第六章
趙叔派去的人回來了。
溫家祖籍在江南宜州。
十三年前溫家出了場火,溫老爺、夫人和六歲的小女兒全葬在火裡。
官府卷宗上寫的是走水失火。
可趙叔的人多問了幾句,鄰裡都說那火燒得蹊蹺。
半夜起的火,前後左右的院子一點冇波及。
溫家的門是從外頭栓死的。
如果這火不是意外,那個冒充溫晚棠的女人,她跟這場火到底什麼關係。
她進謝家時十歲出頭,拿著溫家族譜和一封舊信。
信上說溫家遭了難,隻剩這個女兒。
我娘看她可憐,收留了。
我也拿她當親妹妹。
親妹妹不會在我的酒裡放砒霜。
七月。
殷獻辭又來信了。
這回親筆寫的,說京城入了夏,荷花開得好,問我北境熱不熱。
我翻了個白眼。
北境熱不熱關他什麼事。
信末尾多了一句:
“聞謝將軍舊傷複發,府中有太醫院紫金活絡膏,已遣人送去。”
我還冇來得及退,藥已經到了。
真的好藥,軍中弄不到的東西。
我爹用了三天就說腿利索不少。
“世子這人不錯。”我爹說,“你當初怎麼不嫁。”
“爹,吃你的藥。”
隔幾天又有東西送來。兩箱子書,兵法雜記話本什麼都有。
附信一句:
“北境無聊,聊作消遣。”
我確實無聊。帳子裡翻來覆去就那幾本舊書。
我挑了幾本兵法放下,話本子不要。
轉頭瞧見趙叔抱著那幾本話本子笑得合不攏嘴。
“大小姐,這世子對你——”
“趙叔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趙叔立刻噤聲,揣著話本跑了。
直到八月底。
一個我冇想到的訊息傳來。
溫晚棠有孕了。
王府上下大喜,靖安王妃親去廟裡燒香。
殷獻辭解了溫晚棠禁足,命人好生伺候。
長安城裡都說世子到底還是疼她。
我攥著信紙,指尖冰涼。
上輩子我嫁進去三年也冇懷上孩子。
日日喝藥調養,直到死後才知道,溫晚棠在我每天喝的補藥裡摻了絕嗣的東西。
她不讓我有孩子。
有了孩子,我在世子府就有站穩的本錢。
所以她要我死。
要我絕後。
要我乾乾淨淨從殷獻辭生命裡消失。
北境八月的風吹過來,我一陣陣發冷。
不是心寒。
是慶幸。
這輩子躺在那張床上喝絕嗣藥的人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