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拂說罷，薑攸寧緊接著道：“小食鋪那邊也已安排妥當，中午負責送湯、雜糧餅子等。因所需量大，府庫裡的糧食搬出一半，文叔已命人送至小食鋪。這段時日，所有吃食皆由我們小食鋪供應。鋪中不缺人手，我又雇了幾名臨時幫工。”
“糖水鋪負責燒熱水、供茶飲，可都是粗茶，彩珠與青荷已備好了。”
戚紅竹清亮的聲音稟道：“還有你說的開荒巡查小隊，便交予我和黑玄吧。哦對了，那個叫淩稷的孩子，謝老二將他留下了，說是要他跟著你，護你周全。你看，給他派個什麼活計？”
這幾日去各地奔波，葉窈未顧上家中。
淩稷被文叔使喚，一直幫著府裡往小食鋪送糧。
葉窈“唔”了一聲，手中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即便每人六文，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開銷。
幸而她還有先前從白玄那兒要來的五塊金餅。
將這五塊金餅用上，再加幾個鋪子的進項，上千兩銀子，幾乎全數家底投進去了。
虧得她手中糧食夠這許多人吃，否則單是讓大夥吃飽，便是個大難題。
“讓淩稷跟著你們開荒巡查小隊吧，再把祖婭也加上。開荒的百姓裡免不了有北國人，萬一有事，語言上也好溝通，免得出差錯。”
“青嫋，你接著算。發出去的六文錢每日皆須入賬，吃食上的成本也要記錄，往後咱們算盈餘時才方便。”
青嫋立刻道：“是，夫人放心。”
緊接著，薑大那頭又傳來喜訊。
“窈窈，長出來了！長出來了！快，快去看看！”
薑大今日去地裡一瞧，發現除蘿蔔秧子外，種的番薯、蕎麥、白菜等，都接二連三冒芽抽尖了。
土地經翻耕燒麥稈肥田，已不像先前那般乾硬。
且他們種的都是耐寒的菜蔬糧食，不用太費心，基本都能活。
這可真是樁大喜事！
“好，好。地裡能出糧的喜訊，務必傳揚出去。讓漠城及附近百姓都知道，往後這兒很快便不缺糧吃了！”葉窈激動說罷，
不出一日，這訊息便沸沸揚揚，滿城皆知。
大街小巷傳開，招賢閣霎時人山人海。
“聽說幫忙種地開荒管飯，還給六文錢，真的假的？”
“俺家毛豆八歲了，能乾活，能去不？”
“俺們一家都想去。我爺爺早年種過地，都能乾。掌櫃的，您不給錢，管俺們全家一口飯也成啊！”
人群中嘰嘰喳喳，爭先恐後，皆想攬這活計，生怕落後，紛紛擠上前報名。
這中間還有北國人，也吵著要加入。
冇法子，北漠缺糧，連年戰亂，吃不飽飯已是此地百姓常態。
他們大多根本不關心地裡能否種出糧食，隻想有活乾、有飽飯吃，這便夠了。
“大家莫吵！我們掌櫃說了，隻要願乾活，全民皆可參與開荒！”
“每人六文錢，每日中午管一頓飽飯。報名後便隨管事走，每隊配一名管事。管事帶手下五十人，分二十畝田開荒。”
“有種地經驗的，可上報做管事。管事一天一百文錢。凡報名分配的，皆歸你隊裡管事負責！”
天，管事的一天一百文呢！
這下大夥報名更積極了，將招賢閣裡外圍得水泄不通。
招工，隨後分配。
一切就緒，一場全民大開荒行動轟轟烈烈開始了！
一萬多畝地，陸陸續續分到各自手上。
為省些人力辛勞，葉窈還在各村養牛羊的人家租了牛，讓牛也幫著翻耕。
戚紅竹幾人組建的開荒巡查小隊也派上用場，有偷懶不乾活的，或打架鬨事的，一律懲罰或辭退。
為開荒一事順利推進，葉窈幾乎連續數夜不眠不休，將整個謝府上下全調動起來。
此事雖打著官府的旗號，可背後全權負責的，是她。
她不敢懈怠，深夜仍在書房對賬。
“窈窈，這般晚了，你還不歇息？”
綠拂端著一碗羊乳羹進來：“你莫太勞累了。如今開荒進展的順當，不出一個月，所有的荒地皆可開墾播種完畢。”
“哦，還有你想養豬羊、雞鴨的事。挨著漠城的禹城，有一戶當地最富的人家，禹城的皮貨、珠寶生意，皆被這家壟斷了。”
“在禹城，他家還有方圓近千裡的牧場，養了許多牛羊。得知咱們謝府背後是豫王府，他們還主動示好，免費租借了咱們上百頭牛來幫著犁地。繁育豬羊、雞鴨之事，他家也願出力相助。”
禹城當地的富戶？
這邊窮苦，有錢人家本就極少，故格外富有的，葉窈早有所聞，倒不難猜。
她放下賬本，挑眉道：“你說的可是禹城的宇文家？”
“正是。”綠拂點頭，“禹城的宇文家，夙城的段家，玉城的王權家、耶律家，都紛紛給咱們謝府遞了拜帖。”
“開荒一事，這幾家也積極響應，願出錢出力，同咱們合作。”
謝家背靠豫王世子，又有上萬黑騎在北漠坐鎮。
一時間，籍籍無名的謝家忽成了北漠炙手可熱的新貴。
其餘幾家雖在北漠有權有勢，可……其中關係盤根錯節，他們也免不了做牆頭草，兩邊搖擺。
同北國的權貴，自然也少不了往來。
這幾家，不可全信，又不得不用。
難。
擺在葉窈麵前的，又是一道難題。
稍有不慎，或就會惹上私通北國，意圖謀反的罪名。
可這幾家主動示好，若不用，也未免太可惜。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葉窈沉著道：“三日後設宴，我要親自會一會這幾家的人。整個北漠，咱們早晚要拿下。如今多拉些盟友，自無壞處。且要讓他們瞧見，咱們有足夠的實力。他們誠心投靠，方是真正的活路。”
“你給閻烈傳個信，讓他宴席當日派一隊黑騎過來，給我鎮鎮場子。”
“嗯，好。”
瞧著葉窈愈發有威勢，談笑間指點江山的模樣，綠拂滿眼欣慰。
這一路的酸甜苦辣，他們都走過來了。
隻盼有朝一日進京後，她們能有更多底氣，
在風雲莫測的京城活下去，成為棋盤上最終的贏家。
那一天，她想，應也不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