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時,林晚星纔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睡了兩個小時。
夢裏依舊是前世冰冷的器械,刺眼的手術燈,還有顧澤、蘇婉兒、趙雅芝那三張交織著貪婪、惡毒和得意笑容的臉。她在窒息般的絕望中掙紮驚醒,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公寓裏寂靜得可怕。她起身,赤腳走到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水,擰開,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稍稍壓下了心頭的躁鬱和那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手機螢幕在昏暗的晨光中無聲地亮著,像一隻窺探的眼睛。不用看也知道,未讀資訊和未接來電的數量一定又翻了幾倍。
她沒有理會,徑直走到書房,開啟了電腦。螢幕上彈出無數新聞推送,頭條無一例外,仍是昨晚訂婚宴的餘波。
顧澤工作室發宣告:視訊係惡意合成,已報警#
蘇婉兒哭訴遭人設計,精神狀態崩潰#
林氏集團股價開盤跌停,市值蒸發超十億#
業內人士曝林晚星性格偏激,早有端倪#
顧澤粉絲聚集公司樓下抗議,要求嚴懲造謠者#
林晚星一條條點開,眼神平靜無波。
顧澤工作室的宣告堪稱模板,否認三連,譴責造謠,保留追責,毫無新意。下麵粉絲控評勉強維持著秩序,但路人的嘲諷和吃瓜群眾的質疑已經如潮水般湧入。
蘇婉兒那邊更“聰明”一些,她的經紀人放出了一段她在醫院輸液、臉色蒼白、眼角含淚的短視訊,配文是“清者自清,但傷害已造成。婉兒目前情緒極不穩定,懇求大家給她一點空間。” 成功塑造了一個被陷害、柔弱可憐的白蓮花形象,激起了一部分人的同情。
而關於她“性格偏激”的所謂業內人士爆料,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無非是想把水攪渾,將她塑造成一個因愛生恨、不擇手段報複的瘋女人。
倒是林氏股價跌停,在她意料之中。父親此刻恐怕正在董事會上焦頭爛額。趙雅芝和林浩,大概正一邊假意安慰,一邊盤算著如何從中牟利,或者……如何將她這個“惹禍精”徹底踢出林家。
電腦右下角,一個加密通訊軟體彈出了提示。是昨晚那個署名為“陸”的號碼發來的加密郵件。
林晚星點開。附件裏是十幾段高清視訊,從不同角度清晰記錄了她昨晚“替換U盤”以及後來“鴨舌帽男”在後台的完整行動。甚至包括那個男人離開酒店後,在一條小巷裏與一個戴著口罩墨鏡的女人接頭的畫麵。雖然那女人包裹嚴實,但林晚星一眼就認出,那是蘇婉兒的一個遠房表姐,也是她的生活助理之一。
郵件正文隻有一行字:【人在西郊廢舊修理廠。口供已錄。附件是備份。】
幹淨利落,效率驚人。這就是陸沉淵的風格。
林晚星迴複:【謝了。錢怎麽付?】
對方幾乎秒回:【不急。這個人,你打算怎麽用?】
林晚星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先留著。現在放出去,最多算蘇婉兒指使人惡作劇,份量不夠。等他們跳得再高一點。】
【好。】對方沒有多問,【需要其他幫助,聯係這個號碼。】隨後發來一個新的、看起來是公開客服的號碼。
林晚星明白,昨晚那個私人號碼,可能不會再用了。陸沉淵這個人,謹慎到近乎滴水不漏。
她關掉郵件,正準備仔細看看那些視訊,門鈴卻急促地響了起來。
不用看監控也知道是誰。能在這個時候,準確找到這裏,並且有膽子、有理由來敲門的,沒幾個人。
林晚星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去。
門外站著兩個人。顧澤,還有被一個女助理攙扶著的、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蘇婉兒。兩人都戴著帽子和口罩,但林晚星還是能一眼認出。顧澤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眼下烏青,顯然一夜未眠。蘇婉兒則靠在助理身上,小聲啜泣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真是一出好戲。苦肉計加情感綁架?
林晚星沒有開門,也沒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
門鈴又響了幾聲,接著是顧澤壓抑著怒火和焦躁的拍門聲:“晚星!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我們談談!”
“星星……星星你開開門好不好?是我錯了,我對不起你……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蘇婉兒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柔弱無助,惹人憐愛。若是前世那個傻白甜的林晚星,恐怕心早就軟了。
可惜,現在的林晚星,心是石頭做的。
她轉身回到客廳,拿起自己的手機,調出攝像模式,然後才慢悠悠地走回門後,開啟了門鎖,但隻拉開了一條細細的門縫,手機鏡頭悄無聲息地對準了門外。
“晚星!”顧澤見她開門,立刻想往裏擠,卻被門鏈攔住。他隔著門縫,看到林晚星冷淡的臉,心頭火起,但強行壓下,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晚星,你終於肯見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晚上!你電話不接,資訊不回,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擔心我?”林晚星挑眉,語氣平淡無波,“擔心我沒死透,回來找你們索命嗎?”
顧澤臉色一僵。
蘇婉兒的哭聲更大了:“星星,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們這麽多年感情,你怎麽能這樣想我……昨晚的視訊是假的,是有人要陷害我和澤哥,破壞你們的感情啊!你怎麽能相信那些?我們是姐妹啊!”
“姐妹?”林晚星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輕輕扯了扯嘴角,“蘇婉兒,需要我把視訊裏,你說‘等拿到林氏,澤哥就踹了她娶你’這句話,再放一遍給你聽嗎?或者,把你表姐和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在廢舊修理廠‘談心’的視訊,也發到網上,讓大家評評理?”
蘇婉兒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死灰,驚疑不定地看著林晚星。她怎麽知道表姐?怎麽知道修理廠?
顧澤也是心頭巨震,他死死盯著林晚星,彷彿第一次認識她。眼前這個女人,眼神冰冷銳利,嘴角帶著譏誚,哪裏還有從前半點天真爛漫、對他全心依賴的影子?
“晚星,你……你從哪裏聽來的謠言?”顧澤強作鎮定,“婉兒是清白的,那個視訊絕對是AI換臉加惡意配音!我已經請了最頂尖的技術團隊鑒定,很快就會有結果!你千萬不要被有心人挑撥了!我們五年的感情,難道還比不過一段來曆不明的視訊嗎?”
“五年的感情?”林晚星重複了一遍,眼神裏的寒意幾乎要凝結成冰,“顧澤,這五年,你對我,有過一絲一毫的真感情嗎?還是說,從接近我開始,你的目標就是林氏?你每次說愛我的時候,心裏是不是都在算計,還要等多久,才能把我爸的公司,變成你顧澤的囊中之物?”
“你胡說八道什麽!”顧澤終於繃不住,低吼起來,額角青筋暴起,“林晚星!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好心好意來找你解釋,你就是這樣態度?我告訴你,昨晚的事情沒完!你讓我在那麽多人麵前丟盡臉麵,讓顧家和林家的合作蒙上陰影,這損失你承擔得起嗎?!趕緊發宣告,說昨晚是你喝多了胡鬧,視訊是假的,然後跟我回去道歉,這件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看,圖窮匕見了。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威脅,恐嚇,道德綁架,還是那套熟悉的組合拳。
若是前世,她或許會被嚇住,會慌亂,會屈服。
可惜。
林晚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卻毫無溫度,像冰原上綻開的霜花。“顧澤,蘇婉兒,你們是不是覺得,我還是那個被你們耍得團團轉,隨便哄幾句就會心軟,隨便嚇唬一下就會就範的蠢貨?”
她微微前傾,隔著門縫,用隻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聽好了。昨晚,隻是開胃菜。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會十倍、百倍地奉還。林氏,你們一分錢都別想碰。娛樂圈,你們也別想再待下去。至於你們最看重的名聲、地位、財富……我會親手,一樣一樣,全部拿走。”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令人骨髓發寒的決絕。
顧澤和蘇婉兒都被她眼神裏的狠戾和話語中的寒意震住了,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現在,滾出我的視線。”林晚星直起身,冷漠地吐出最後幾個字,“別再來煩我。否則,下次出現在網上的,就不隻是酒店視訊了。或許,還會有你們稅務上的一些‘小問題’,或者,其他更精彩的……私人收藏?”
說完,不等兩人反應,她“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厚重的實木門板,將顧澤暴怒的咆哮和蘇婉兒尖利的哭叫,徹底隔絕在外。
林晚星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興奮,是壓抑了太久、終於噴薄而出的恨意,帶來的戰栗。
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剛剛錄下的視訊。畫麵裏,顧澤的猙獰,蘇婉兒的偽善,清晰可見。尤其是她最後那幾句“威脅”,雖然聲音不大,但口型清晰,結合上下文,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鱷魚的眼淚,她一滴都不會信。
而他們的噩夢,從她關上門的那一刻,才真正開始。
她將這段視訊儲存好,加密,上傳到雲端。
然後,她拿起另一部不記名手機,撥通了那個“客服”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平穩的男聲:“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是我。”林晚星說,“我想知道,顧澤稅務上的‘小問題’,和蘇婉兒‘私人收藏’的地址,值多少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直接,這麽快。
然後,那個平穩的聲音回答:“前者,看問題大小。後者,看收藏內容。可以麵談,地點您定,確保安全即可。”
“好。”林晚星報出一個位於市中心、以隱私性著稱的咖啡館包廂號和時間,“下午三點,一個人來。”
“可以。”
電話結束通話。
林晚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卻微微眯起了眼,迎著光。
看,主動出擊的感覺,真好。
不再是被動的受害者,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她是獵人。
而獵槍,已經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