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星工作室成立的餘波尚未平息,林晚星已將所有精力投入了下一場戰鬥——她“看”中的那個,即將被顧澤盯上的“大熱IP”。
預知的畫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連貫,彷彿一部快進的電影預告片在她腦海中播放:一部名為《夜行追蹤》的懸疑犯罪網路劇,改編自某個小眾論壇的爆帖,原作者是個兼職寫手。故事講述一個因冤案入獄的女刑警,出獄後以私家偵探身份,利用過往經驗和邊緣手段,為底層小人物追凶洗冤,遊走在法律灰色地帶。人設帶感,情節高能,社會議題尖銳。
她“看到”顧澤的團隊在一個月後無意中發現了這個帖子,迅速評估後,以極低價格買下全版權,並組建了豪華班底,將其打造成顧澤“轉型硬漢”、“突破演技”的翻身之作。劇集播出後,憑借其強情節、深內涵和顧澤“顛覆性”的表演,成為年度黑馬,口碑熱度雙爆,讓顧澤成功從流量小生轉型為“實力派演員”,商業價值再攀高峰,也讓他背後的星輝資本賺得盆滿缽滿。
更重要的是,這部戲裏有一個戲份不多、但極其出彩的女性配角——一個遊走在黑白之間、身世成謎的神秘線人。這個角色後來被蘇婉兒爭取到,雖然演技依舊尷尬,但人設光環強大,竟也讓她洗白了不少,收獲了“演技有進步”的評價。
前世,林晚星也曾為這部劇著迷,甚至遺憾自己沒能出演。而今生,她不僅要阻止顧澤藉此翻身,還要將這個機會,牢牢攥在自己手裏。
“唐棠,查一個叫‘暗夜行者’的ID,活躍在‘懸疑之家’論壇,大概在半年前連載過一個叫《第七個嫌疑人》的紀實風格長帖,後來斷更了。找到作者的真實身份和聯係方式,要快,要隱蔽。”林晚星對唐棠吩咐。
“明白,林總。”唐棠立刻行動。她之前做調查記者的功底此刻派上用場,通過技術手段和人脈關係,不到24小時,就鎖定了目標。
作者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性,筆名“老刀”,本名王銳,曾是某市刑警隊的法醫,因性格耿直得罪領導,被迫離職,現在一邊經營一家瀕臨倒閉的寵物殯葬店,一邊在網上寫東西。那個《第七個嫌疑人》的帖子,是基於他經手過的一起懸而未決的舊案改編創作,因為涉及一些敏感細節和私人情緒,寫到一半被平台警告,他自己也覺得泄氣,就擱筆了。
“寵物殯葬店地址在東城區老工業園附近,很偏僻。這是他的手機號,但經常關機。論壇私信也很少回。”唐棠匯報。
“準備車,我們現在過去。”林晚星當機立斷。她必須趕在顧澤團隊發現之前,敲定版權。這種民間高人,用錢砸不一定有效,需要誠意和對其作品的尊重。
車子在陳舊的工業區穿行,最終停在一排低矮破敗的平房前。其中一間門口歪歪斜斜掛著手寫的牌子“安心寵物善終服務”,旁邊還貼著列印的A4紙,寫著“兼營網路代寫、情感傾訴”。
店裏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某種奇異香料混合的味道。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夾克、鬍子拉碴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一隻安靜躺著的老年金毛犬放入鋪著鮮花的紙棺中。他動作輕柔,神情專注,彷彿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對門口的來客恍若未聞。
林晚星沒有打擾,靜靜站在門口等待。唐棠想開口,被她用眼神製止。
直到男人仔細合上紙棺蓋,貼上封條,並在棺蓋上用馬克筆畫了一個小小的星星,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門口。他的眼神有些疲憊,但很亮,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銳利和疏離。
“寵物殯葬?今天預約的隻有早上一位。”他聲音沙啞,沒什麽熱情。
“王銳先生?”林晚星開口,語氣平和。
男人眼神瞬間銳利了幾分,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尤其是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幾秒,似乎認出了她。“你是……那個明星?林晚星?”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林晚星走進店裏,目光掃過牆上貼著的幾張他手寫的寵物紀念卡片,字跡剛勁有力。“我看了您在‘懸疑之家’寫的《第七個嫌疑人》。”
王銳扯了扯嘴角,沒什麽笑意:“那個坑啊。寫著玩的,早不更了。怎麽,林大明星也對這種血呼啦的東西感興趣?”
“不止感興趣。”林晚星直視他的眼睛,開門見山,“我認為那是一個非常棒、非常有力量的故事核心。它不應該隻是一個被埋沒的論壇帖子。它值得被更多人看到,被改編成影視作品。”
王銳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走到角落簡陋的水池邊洗手:“影視改編?就我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還被夾了一半的玩意兒?別逗了。你們娛樂圈的人,就喜歡畫大餅。說吧,誰讓你來的?想幹嘛?”
“沒人讓我來。是我自己想做。”林晚星不理會他的嘲諷,從唐棠手裏接過一個平板,調出她讓唐棠根據《第七個嫌疑人》前文和設定,整理的更完整的故事大綱、主要人物小傳,以及一份初步的影視化改編思路。“這是我個人,以‘啟明星工作室’投資人的身份,對您這個故事的看法和誠意。您可以看看。”
王銳擦幹手,狐疑地接過平板,起初隻是隨意掃了幾眼,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吸引住了。越往下看,他的表情越是嚴肅,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林晚星整理的資料,不僅抓住了他原作中那股憋屈又執著的勁兒,還將其升華,提煉出了更清晰的主線和更深刻的社會隱喻,甚至補全了一些他因為情緒和尺度而沒能寫下去的暗線。
“你……你看懂了?”王銳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林晚星。他寫那個帖子,一半是為了發泄,一半是希望有人能記住那樁舊案和裏麵枉死的人。從未奢望過被人如此認真地對待,更別說是一個看似光鮮亮麗、與他世界截然不同的女明星。
“我看懂了裏麵的憤怒,無奈,還有……不肯放棄的追問。”林晚星緩緩說道,“一個好的故事,不應該被埋沒。尤其是,一個源自真實苦難和堅持的故事。我想把它拍出來,讓該看到的人看到,讓該記住的人記住。這不僅僅是商業投資。”
王銳沉默了許久,店裏的空氣安靜得能聽到舊冰箱壓縮機工作的嗡嗡聲。他走到一個堆滿雜物的櫃子前,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厚厚的、邊角磨損的牛皮紙筆記本,拍在落滿灰的茶幾上。
“這是我的工作筆記,還有一些沒發出來的碎片。”他聲音低沉,“那個案子……是我心裏的一根刺。你如果真的想拍,可以看看。但事先說好,要拍,就得拍出那個味兒,不能改成假大空的英雄主義,也不能為了過審亂改真相。如果做不到,給再多錢,我也不賣。”
“這正是我想要的。”林晚星鄭重地說,“我們需要原汁原味的力量。改編會尊重原著精神,在允許的範圍內,最大限度地保留它的尖銳和真實。至於版權費用和後續分成,我們可以按業內最高標準來談,並且,您將作為劇本顧問全程參與,擁有對核心情節和人物設定的建議權。”
王銳盯著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假。最終,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某種重擔。“筆在那邊,合同你帶了嗎?”
林晚星看了一眼唐棠,唐棠立刻從公文包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由秦明律師起草的版權購買意向書。條款優厚,不僅明確了高額版權費加階梯式後期分成,還確實賦予了王銳劇本顧問的身份和權力。
王銳仔細看完,沒再多說什麽,拿起筆,在甲方位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跡力透紙背。
“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他把筆一丟,說道。
“我會盡力。”林晚星收起屬於工作室的那份合同,心落下大半。最關鍵的一步,完成了。
離開寵物殯葬店時,夕陽將老工業區的斷壁殘垣染成一片昏黃。王銳站在店門口,看著她們上車,忽然開口:“林小姐。”
林晚星迴頭。
“網上那些關於你的屁話,別往心裏去。”王銳語氣硬邦邦的,但眼神少了之前的疏離,“能看懂我故事的人,腦子不會不清楚。”
林晚星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這是幾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謝謝。保重。”
車子駛離。後視鏡裏,那個穿著舊工裝的男人和他那間不起眼的小店,逐漸消失在暮色裏。
“林總,我們真的搶在顧澤前麵了!”唐棠難掩興奮。
“隻是第一步。”林晚星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眼神重新變得冷靜銳利,“買下版權,隻是拿到了入場券。接下來,組建班底、通過備案、尋找播出平台、應對顧澤和星輝資本可能的各種阻撓……每一步都是硬仗。尤其是,我們截胡了顧澤勢在必得的專案,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那我們……”
“加快速度。”林晚星吩咐,“回去後,立刻讓秦律師把正式合同做出來。同時,唐棠,你開始蒐集國內擅長懸疑犯罪題材、有想法、有口碑但可能缺機會的新銳導演和編劇名單。不要找那些功成名就、可能已經被大資本繫結或者風格固化的。我們要找的是‘璞玉’。”
“明白!”
“另外,”林晚星補充道,“把我們成功購得《第七個嫌疑人》(暫定名《夜行追蹤》)影視全版權的訊息,稍微透一點給相熟的媒體,不用大張旗鼓,但要確保圈內相關人士能聽到風聲。尤其是……星輝資本那邊。”
唐棠眼睛一亮:“打草驚蛇?引他們出手?”
“是讓他們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他們看上了,就一定是他們的。”林晚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該讓顧澤嚐嚐,被人半路截胡的滋味了。”
資本的戰場,沒有硝煙,卻同樣你死我活。
她搶下的不僅僅是一個IP,更是一個打擊對手士氣、搶占未來市場的戰略要地。
這場無聲的截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