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最後消失的感覺。
林晚星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視野裏是無影燈刺目的白光。麻藥似乎失效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術刀劃開麵板的觸感,一下,又一下。不,這不是剖腹產,她懷孕才七個月……
“澤哥說了,孩子和大人,都不能留。”
熟悉的女聲在耳邊響起,輕柔又惡毒。
蘇婉兒。她最好的閨蜜。
“放心,術後大出血,很常見的。”另一個年長些的女生,是她的繼母趙雅芝。
“林家的一切,以後都是我們的了。”這是顧澤,她愛了五年、今天剛與她舉辦世紀婚禮的影帝丈夫。
原來……這場婚姻,從頭到尾都是為她量身定製的墳墓。
為了謀奪林家的家產,他們竟能如此耐心,佈下五年棋局,在她最幸福的時刻,將她推入地獄。
不甘心……
好恨……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她聽到儀器尖銳的長鳴。
……
“晚星?晚星!醒醒,該補妝了,訂婚宴馬上開始!”
嘈雜的人聲混著香水味湧入鼻腔。
林晚星猛地睜開眼。
鏡中的自己,穿著Elie Saab當季高定婚紗,妝容精緻,頭發被梳成優雅的公主髻,頭上那頂鑽石小皇冠,是顧澤上月特意從拍賣會為她拍下的“定情信物”。
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她僵硬地轉頭,看見了正拿著粉撲、滿臉焦急的化妝師,以及旁邊假笑著的蘇婉兒。
蘇婉兒穿著淺粉色的伴娘裙,一如既往的清純動人,此刻正“擔憂”地看著她:“星星,你是不是太緊張了?手好涼。別怕,澤哥在等著你呢,今天你是最幸福的新娘。”
幸福?
林晚星看著這張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前世,就是這張臉的主人,在她“難產”瀕死時,貼在她耳邊輕聲說:“你的一切,我接手了。”
恨意如同淬毒的藤蔓,瞬間纏緊心髒,帶來窒息般的痛楚。
但下一秒,一股奇異的、冰冷的清明湧入腦海。
她重生了。
回到了五年前,和顧澤的訂婚宴後台。
距離她身敗名裂、家破人亡,還有五年。距離她慘死手術台,還有五年零七個月。
不。
這一次,結局必須改寫。
“我沒事。”林晚星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靜。她推開化妝師的手,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江城最豪華的雲頂酒店宴會廳,賓客雲集,鎂光燈閃爍。顧澤正站在台上,接受著媒體的采訪,風度翩翩,笑容溫柔。誰能想到,這副皮囊下,是那樣肮髒惡毒的心腸?
前世,訂婚宴進行到一半,大螢幕突然播放了她“醉酒後與多名男子廝混”的不雅視訊(當然是AI換臉偽造的)。她百口莫辯,從雲端跌落泥沼,成了全城的笑柄。林氏股價暴跌,父親氣到住院。顧澤“不計前嫌”地表示會陪她度過難關,贏得了深情好男人的美名,也藉此一步步滲入林氏集團。
而提供視訊“證據”的,正是她“最好的閨蜜”蘇婉兒。
好一盤大棋。
林晚星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恨意解決不了問題,她需要計劃。
就在這時,一些破碎的畫麵毫無征兆地撞進她的腦海——
畫麵一:酒店1808號套房,顧澤摟著蘇婉兒的腰,兩人忘情擁吻。時間:一小時前。
畫麵二:宴會廳後台的控台,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工作人員,正將一個U盤插入主控電腦。時間:十五分鍾後。
畫麵三:大螢幕亮起,播放著不堪入目的偽造視訊。滿場嘩然。時間:三十分鍾後。
畫麵四:她驚慌失措地衝向後台,被顧澤“溫柔”卻用力地按住。他低頭在她耳邊說:“晚星,別鬧,聽話。”眼神卻冰冷如刀。
畫麵五:宴會廳側門,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老夫人,腳下突然一滑,從樓梯上滾落……
這些畫麵清晰、短暫,卻帶著強烈的預知感。
這是……金手指?
林晚星心髒狂跳。24小時預知?不,似乎更零碎,隻針對與她相關的重要危機或轉折點。
足夠了。
第一個畫麵,是顧澤和蘇婉兒偷情的證據。第二個畫麵,是他們栽贓她的手段。第五個畫麵……那位老夫人,如果她沒記錯,是陸家那位深居簡出的老太太,陸沉淵的祖母。陸家,江城真正的頂級豪門,顧澤攀都攀不上的存在。
一個絕地反擊的計劃,瞬間在她腦中成型。
“婉兒,”林晚星轉過身,臉上已經掛上了無可挑剔的、帶著一絲羞怯和緊張的笑容,“我……我還是好緊張,想一個人靜靜。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澤哥那邊準備得怎麽樣了?還有,我手機好像忘在車裏了,能麻煩你幫我去拿一下嗎?”
她要支開蘇婉兒。
蘇婉兒不疑有他,隻當她是婚前焦慮,體貼地答應:“好,你深呼吸,放輕鬆。我馬上回來。”說完便扭著腰出去了。
化妝師也識趣地退到外間。
林晚星立刻拿起自己的手包,從夾層裏摸出一個備用的、從未在顧澤和蘇婉兒麵前用過的微型U盤。然後,她拎起裙擺,避開人群,快速走向電梯。
目標:1808。
時間,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