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當天,我被下藥後丟進了乞丐窩。
繼妹沈念念換上了我的禮服,坐進了接親的斯蒂龐克轎車。
視我如珍寶的祖母察覺不對,攥著龍頭杖衝進禮堂。
與我青梅竹馬的許明淵卻攬著沈念唸的腰,目光輕蔑。
“沈雲舒如今身在乞丐窩,早被糟蹋透了!”
“至於婚約,沈念念不也一樣是沈家女兒?”
祖母百般求情之下,許明淵高高在上地納了我為姨太太。
不出一個月,我便被誣陷與乞丐私通,被亂棍打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大婚當天。
不就是乞丐嗎?
我嫁。
隻希望你們不要後悔就好。
01
沈念念端著那碗甜湯進來時,我就知道,戲要開演了。
“姐姐先喝點甜湯墊墊,今天可是要辛苦一天呢。”
我看著她這張故意畫得與我七八分相似的臉,不由心生諷刺。
前世,她這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將我騙得好慘。
“放著吧。”
我垂下眼睫,遮擋住眼眸裡滔天的恨意。
沈念念卻不走,拉著我的衣袖撒嬌:
“好姐姐,快趁熱喝了吧!”
“這可是我親手做的甜湯,就盼著姐姐姐夫日子過得甜甜蜜蜜!”
這是非要親眼看著我喝下了。
以前我最吃這一套,
我憐惜這個繼母帶來的妹妹,隻覺得母女倆都是亂世下的可憐人。
冇想到,這母女倆都暗懷一副蛇蠍心腸。
看著沈念念露出狐疑的神情,
我收斂了思緒,露出一貫寵溺的微笑。
端起碗,喝了個乾淨。
看到我空空的碗底,沈念念終於放心地走了,
畢竟,她還要忙著梳妝打扮,頂替我這個不知去向的姐姐呢。
藥效還是上來了,一陣眩暈傳來。
我連忙翻出錦囊,嚥下瞭解毒的藥丸。
我自幼和父母學醫,精通岐黃之術。
前世要不是毫不設防,也不至於淪落到那般地步。
聽到腳步聲,我佯裝做出昏睡的樣子。
“把她給我送到城西破廟,記得挑個乾淨點的乞丐。”
即使已經屏息凝神,但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我的呼吸還是忍不住亂了兩瞬。
居然是許明淵,本應今天與我大婚的未婚夫。
他身旁的好友不解:
“既然想娶沈雲舒的妹妹,便和沈家協商便是。”
“沈先生死後,不都是後娶的沈夫人當家,你想改娶她親女兒,她還能不同意?”
許明淵聲音含笑:
“兄台有所不知,沈雲舒自小剛烈,怕是不願意二女共侍一夫。”
“走這麼一遭,不過是搓搓她的心氣罷了,免得她還以為自己是沈家說一不二的大小姐呢。”
好友歎了口氣:
“女子名節最是重要,你就不怕她想不開?”
許明淵不慌不忙地指揮著仆人把我搬上車:
“她對我情根深種,早認定了我是她的丈夫,隻要我還願意要她,哪裡還有想不通的道理,怕是感激涕零還來不及。”
我的未婚夫,真是打的好一手算盤!
我咬破了舌尖,任由血腥的氣味在口中蔓延。
前世,許明淵一邊對外宣稱尋不到我蹤影,讓沈念念代嫁實屬無奈。
一邊又故作大度,表示對我的遭遇毫不介懷,引得滿城讚譽他人品貴重。
重來一世,我勢必要讓所有人看清許明淵這幅醜陋的嘴臉!
02
城西破廟,是名副其實的破敗。
等送我來的人走後,我在柴草堆上“悠悠轉醒”。
一睜眼,竟撞入了一對深邃的黑眸。
破廟屋頂漏下的光影打在男人的側臉上,是汙垢也難掩的挺括輪廓。
這氣度,絕非常人。
前世我醒來後備受打擊,渾渾噩噩未曾留意。
如今仔細端詳,竟處處透露著不尋常。
男人似乎受了傷,呼吸粗重。
我瞥見他膝蓋處衣服的顏色似乎更深幾分,隱隱有血腥氣傳來。
是槍傷!
這個認知讓我心頭一跳。
眼下這世道,能受槍傷的,無非是兵匪,或者......
聯想到前世的一些傳聞,我心頭一跳。
我壓下心頭驚悸,儘量讓聲音平穩:
“閣下這傷,還是儘快處理為妙。”
男人的眼神一淩,帶著野獸般的銳利。
我連忙攤開雙手,表示並無惡意:
“我自幼習醫,跟隨家父處理過此類傷口”
見他未置可否,我輕聲補了句,“讓我幫你。”
因為早就料到會被丟來城南,我隨身佩戴有了常用藥的荷包。
原本隻為自保,未想竟在此處派上了用場。
銀針輕撚,先止住鮮血,再撒上一層消炎生肌的藥粉。
男人審視的目光始終落在我手上,如炬如火。
直至見到我行雲流水的針法,才緩緩放鬆了緊繃的肌肉。
趁他心神稍懈,我迅速按住他膝頭,髮簪尖端利落地探入傷口。
“叮噹。”
一剜一挑,一枚染血的彈殼落地。
“唔。
男人悶哼一聲,額角沁出冷汗,大手下意識就要按向傷處。
我一把拍開他的手,語氣不容置疑:
“這腿回去必須好生靜養,否則......”
動作利落地纏緊紗布,我抬眼瞪他:
“小心日後變成個跛子!”
不是我嚇唬他,剛纔湊近看到他腰間的配槍後,我已經認出,他就是前世那個有名的跛足少帥顧百年。
傳聞顧百年在一次暗殺中膝蓋中槍,從此跛腳。
但我從未聽聞有百姓嘲笑過他的跛足,畢竟如果不是他拚死守城,日寇的大炮早已打進南省。
和其他割據一方魚肉百姓的軍閥不同,說顧百年是南省的守護神也不為過。
想到前世大婚不久後就爆發的血戰,我不再猶豫。
在油紙上寫下藥方塞進他手裡。
“這是什麼?”捏著薄紙的手指節分明。
“我沈家的祖傳藥方。”
我壓低了聲音:
“或許,能在缺醫少藥的時候,多救幾個人。”
顧百年捏著藥方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複雜地看著我:
“為什麼幫我?”
我唇角牽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就當......是上天的旨意吧。”
“更何況,我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留下幾枚銀元後,我打算離開。
“等等,”顧百年的聲音帶著篤定,“你是今天與許家公子結婚的沈家大小姐?”
我並不驚訝顧百年能看出我的身份,點頭預設。
顧百年鋒利的劍眉蹙起,更添了幾分英氣:
“你的未婚夫把你送到這裡,你孤身一人能去哪裡?”
我彎起眉眼:“自然是,沈府。”
不能再待下去了,宴會已經開始了,戲還要唱下去。
“保重。”
03
城南實在偏遠,
等我趕到沈府的時候,大婚儀式已經接近尾聲。
門內傳來祖母中氣十足的怒斥:
“我還冇死!雲舒的婚事還輪不到你做主!”
繼母在一旁拿著絹帕拭淚,好一副可憐樣:
“娘,實在是雲舒她......我們也是為了沈家顏麵,不得已才讓念念代替姐姐......”
她欲言又止的模樣,讓廳內眾人議論紛紛。
“難道是沈大小姐病了?”
“怕是與人私奔了吧!”
“倒是委屈了二小姐......”
我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了進去。
滿堂賓客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祖母。”
我徑直走到祖母身邊,扶住她氣得發抖的身子。
祖母緊緊抓住我的手:
“雲舒!”
“你去哪兒了?他們說你......”
上一世宴會結束的時候我才一身狼狽地被人帶來,祖母氣得當場暈了過去。
繼母又暗中剋扣祖母的用藥,讓祖母早早撒手人寰。
感受著掌心溫熱的觸感,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我冇事的,祖母。”
我安撫地拍拍她的手,然後轉身看向許明淵和我的好妹妹。
許明淵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換上了沉痛的神情:
“沈雲舒,你今早為何要逃婚?”
“我找遍了全府都尋不到你的下落,你莫非已經移情彆戀?”
周圍的親朋震驚不已,炙熱的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
他們不敢相信,素有才名的沈家小姐,竟會在這大喜之日鬨出這樣的醜聞。
許明淵滿意地看著周遭的反應,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今天不得已,我已經和你妹妹定下婚約。”
“不過,念在舊情,我可以許你一個妾室之位。”
看著這個曾經與我海誓山盟的少年郎,隻覺得無比陌生。
我後退一步,清冷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妾?”
“許明淵,我沈雲舒此生,寧死也不為妾。”
許明淵的臉色驟然陰沉。
不,這和他想的不一樣。
沈雲舒本應在宴會尾聲才被送來,到時候她衣衫襤褸,徹底壞了名聲。
最後隻會對他感恩戴德,接受姨娘身份!
許明淵握著沈念唸的手不自覺收緊。
沈念念嬌呼一聲,泫然欲泣:
“姐姐,你就彆再硬撐了。”
“你受的苦,我們都知道了!”
04
沈念念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
“一個不乾不淨的女人,也隻有明淵哥哥還願意納你了。”
“姐姐,你就彆再任性妄為,徒惹祖母她老人家傷心了!”
祖母握住我的手一緊,我安撫性地回握了一下。
“不乾不淨?”
我笑了,目光掃過她和許明淵。
“你是說,把我迷暈,丟到城西破廟,想安排乞丐毀我清白這件事嗎?”
兩人冇想到我會知道事情真相,一時呆愣在原地。
宴會廳內討論的聲音陡然增大,灼灼的目光落在了許明淵和沈念念身上。
“沈家後娶的看來不是善茬啊”
“誰知道是不是她自己不知檢點”
“沈先生和夫人都是好人啊,可惜都早早離世…”
繼母臉上掛不住,忙上前打圓場:
“既然雲舒回來了,那說明還是知道輕重的。”
“年輕人現在追尋新式風潮,難免一時糊塗。”
“眼下賓客都在,不如就趁今天也把婚事定下來,全了兩家的顏麵。”
我聞言莞爾一笑。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繼母和許明淵這精於算計的本事,當真如出一轍。
許明淵見我露出笑意,麵色緩和了下來,放軟了聲調:
“雲舒,此事就到此為止吧。”
“今天你退一步,以後念念主持中饋,也不會為難你的。”
在他心裡,沈念念最是天真爛漫。
可他冇有想過,這對母女能在亂世中保全自身,又能攀上我父親,又怎會是等閒之輩?
“那這滿堂的嫁妝,該算誰的呢?”
聽到我如此提問,許明淵的臉色一僵,不自在地回道:
“今日念念已經和我禮成,這嫁妝自然是她的。”
他頓了頓,隨即又補充道:
“你放心,就算冇有嫁妝,我也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自然不會懷疑許明淵對我有幾分真情。
可上一世若不是他一再縱容沈念念,我又怎會含冤慘死後院?
這樣的男人,我沈雲舒不要也罷。
我還未開口,祖母便忍不住出聲為我爭辯:
“這些嫁妝,是雲舒她孃親手備下的,哪有讓他人霸占的道理!”
祖母目光如炬,抬起柺杖直指沈念念:
“你本非我沈家血脈,是我兒心善,才許你姓沈,把你視如己出。”
隨後又轉向許明淵,字字誅心:
“若不是雲舒她娘當年將你從雪地裡撿回,你早凍死路邊!哪裡會有如今被許家認回的風光!”
祖母手中的龍頭柺杖重重頓地,聲聲叩在每個人心上:
“你們一個個都受了雲舒父母的恩情,如今怎能如此恩將仇報!”
宴會廳落針可聞,隻隱隱約約傳來沈念念低聲的啜泣:
“祖母,我也是為姐姐著想。”
“如今姐姐壞了名聲,若不嫁給明淵哥哥,哪裡還有活路?”
我轉身麵向眾人,字字鏗鏘:
“如今倡導的是一夫一妻,男女平等。”
“既然許公子選擇了舍妹,這門親事便再無轉圜餘地”
“但這滿堂嫁妝,我必一件不落,全部帶走!”
繼母蔣氏的臉色一白,驚撥出聲:
“不可!”
眼見祖母的麵色陰沉下來,蔣氏又慌忙補充道:
“娘,祖製不可費!”
“沈家祖訓有言,隻有出嫁女才能拿到嫁妝。”
祖母最是信奉祖訓,蔣氏此話一出,直接堵住了祖母的嘴。
可那嫁妝裡不僅有我爹孃的遺物,更有沈家祖傳的醫書!
許明淵將我眼底的焦灼儘收眼底,唇角勾起誌在必得的笑:
“雲舒,彆鬨了,除了我,整個南省,還有誰敢娶你?”
話音未落,廳外忽然傳來整齊劃一的軍靴踏地聲。
宴會廳雙扇雕花大門被轟然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