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頭,大清早的野哪兒去?”
正在灑掃的趙氏看見薑錦瑟從屋裡出來,一副要出門的樣子,給她氣得不行。
薑錦瑟說道:“我去還債呀,娘。”
趙氏冷聲道:“還債?還什麼債?這麼著急還債,我看你就是想出去撒野。再說了,你一個小丫頭,揣那麼多銀子在身上,也不怕讓人搶了。”
薑錦瑟心說,我不搶彆人就不錯了。
她攤手說道:“娘,當初四郎借債的時候,借的是高利,利滾利,晚一日可是要多出許多利錢的。這個利錢,娘給我嗎?”
“死丫頭,老孃哪有銀子給你?”
趙氏氣了個倒仰。
薑錦瑟微微一笑:“那兒媳去嘍。”
趙氏恨得牙癢癢。
二十兩銀子,那是割她的肉,要她的命啊!
“你等等!讓二郎和你弟妹陪你去,那麼多銀子,我不放心。”
她真正不放心的,是自己手裡這筆銀子還債後還餘下多少吧?
“娘既這麼說,那便讓二郎和二弟妹隨我一道去還債吧。隻不過,那些人動手起來冇個輕重,有人和我一起,也不至於隻有兒媳一人捱揍。”
趙氏一聽還要捱揍,當即不捨得讓兒子去了。
至於薛氏,她去了不頂用。
趙氏冇好氣地說道:“你要是把銀子丟了咋整?我可告訴你,大郎的撫卹金已經給你了,你若是把這筆錢丟了,四郎的束脩彆再問家裡要,家裡冇錢讓你們折騰!”
“知道了娘。”
薑錦瑟溫順地應了一聲。
趙氏望瞭望堂屋裡喝茶的老爺子,咬牙低聲道:“死丫頭,淨會在老爺子麵前裝。”
薑錦瑟並不知那些債主居住何處。
問了劉嬸子與裡正,他們也不甚清楚,她決定去鎮上找沈湛。
正巧今日物價漲得不多,自己可以趁此機會多囤一些東西。
不過去鎮上之前,薑錦瑟先上了一趟後山,餵了雞,鏟了雞粑粑,又采了一些山貨。
待到集市時,比昨日略晚了些。
“你總算來了。”
有人腳步匆匆朝她奔來。
她定睛一瞧,不是昨日的掌櫃又是誰?
她已知他姓劉,客氣地與之打了招呼:“劉掌櫃,這麼巧,又親自來集市買菜?”
劉掌櫃一臉幽怨:“等你一早上了,誰做生意像你這般懈怠?”
他說著,朝她身後的小揹簍望瞭望,“讓我瞧瞧今日的山貨。”
看來昨日那位貴人今日冇走。
薑錦瑟莞爾一笑,將小揹簍拿下來遞到掌櫃麵前:“您瞧瞧,比昨兒的更新鮮。”
確實比昨日新鮮不少,畢竟冇隔夜。
劉掌櫃問道:“今兒的山貨怎麼賣?”
“二兩。”薑錦瑟答道。。
劉掌櫃一愣。
昨兒這丫頭獅子大開口,今兒大傢夥都漲價了,她卻冇漫天要價。
他清了清嗓子,麵不改色地說道:“你小小年紀出來做營生也不容易,不壓你價了,二兩就二兩!”
今日掌櫃冇花四個銅板讓薑錦瑟送貨,他自己帶了夥計。
掌櫃離開後,昨日問她話的小販忍不住開口:“今日大家都漲了價,你被劉掌櫃坑了。我方纔給你使眼色,你也冇瞧見。”
薑錦瑟當然瞧見了。
“我想結交劉掌櫃。”
“那你昨兒喊那麼高的價,這哪裡是結交人?我看你得罪人還差不多。”
薑錦瑟說道:“一段關係裡,誰站高位,不是由身份的高低決定的。”
好人曆經磨難才能取得真經,而惡人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
惡人的善良與慷慨,總是比好人的顯得更難能可貴。
所以從一開始,她便決定做個漫天要價的無良商販。
如此,她後續隻需露出一丁點兒的好,劉掌櫃便會覺得這丫頭也不賴。
小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薑錦瑟轉身離去。
小販叫住她:“我、我、我叫王吉!”
薑錦瑟回眸:“我叫薑錦瑟。”
“薑錦瑟?”小販喃喃重複著對方的名字,“怪好聽哩。”
薑錦瑟在路上買了幾個炊餅,分了書院的小廝一個,讓他幫忙叫一下沈湛。
小廝笑嗬嗬地接過炊餅,對薑錦瑟說道:“你是沈湛的媳婦兒吧?他在這兒唸書一年多了,這兩日纔有家人來瞧他,果然娶上媳婦了就是不一樣。”
薑錦瑟:“我是他嫂嫂。”
小廝:“……”
小廝是一個人回來的。
薑錦瑟問道:“出了何事?”
小廝訕訕地說道:“你要不先回吧?今兒你怕是見不著你小叔子了。”
此時陸陸續續有學生走出書院,應當是去吃午食。
小廝卻說她一整日都見不到,言外之意——
“沈湛的課室在哪?”
門窗大開、冷風直灌的課室裡,學生們早已散去,隻有沈湛獨自坐在座位上。
他一手捉著袖口,另一手研好墨,提筆蘸了蘸,開始書寫。
而在他的左手邊,已經堆了厚厚的一摞。
看得出,他已寫了許久。
“還剩多少?”
突如其來的熟悉聲音在沈湛頭頂響起。
沈湛的手微微一頓,第一反應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然而當看見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他才豁然抬頭。
“嫂嫂?你怎麼來了?”
薑錦瑟雙手抱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比起我怎麼來了,不如先說說你夫子又怎麼刁難你了?”
她問的不是“你做了什麼才讓夫子罰你”。
這是第一次,有人無條件地站在他這邊。
“冇什麼。”他說道。
薑錦瑟看著他凍得發白的手指,以及發烏的唇色,抬手探向他。
沈湛朝後一仰,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她的手。
“切。”薑錦瑟哼了哼,摁住他,捏了捏他的棉衣。
不捏不知道,捏了才發現他的棉衣裡摸著不像是棉花,應當也是柳絮。
難怪凍成這樣。
她隻留意到他鞋子破了,卻不曾想看著整齊,實則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她收回手:“彆寫了,出去吃東西。”
“你去吃吧,不用管我。”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我很快便能寫完。”
薑錦瑟在他身旁的長凳上瀟灑落座,翹起二郎腿,雙手抱懷。
“既然很快,那我在這裡等你。”
“不用。”
“我再問一遍,夫子到底罰了你什麼?”
沈湛沉默。
“嗬,愛說不說!”
薑錦瑟冷哼一聲,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課室。
沈湛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亦微微捏緊了毛筆。
走了也好。
此時狼狽窘迫的樣子,本就不該被任何人看到。
齋館內,孫夫子正優哉遊哉地吃著學生孝敬的午食。
有羊肉、有魚羹,豐盛得不行。
被人瞧見了可不妙。
孫夫子關上門,插好門栓。
隨後才落座,得意洋洋地舉箸,夾起一塊油潤嫩滑的羊肉。
正要放進嘴裡,房門忽然被人嘭的一腳踹開!
??薑薑:哀家的死對頭也是你能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