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客棧外便已車馬輕停。
不多時,便有三位衣著體麵、隨身帶著夥計的商行老闆,經小二通傳後,尋到了盧老闆的客房。
薑錦瑟早已起身梳洗妥當,正與盧老闆閒話,聽得敲門聲,便知是為香方而來。
房門一開,三位老闆先後入內,目光先是客氣地掃過盧老闆,隨即落在薑錦瑟身上。
雖帶著幾分笑意,卻也藏著幾分打量。
為首一人姓周,麵色圓潤,先拱手笑道:
“盧老闆,沈娘子,冒昧登門,還望海涵。昨日香會之上,沈娘子一舉奪魁,那清心凝氣香名動全場,我等皆是慕名而來,想與沈娘子商議一番——買下這香方的事。”
另一人姓趙,緊隨其後接話:
“沈娘子年少有為,咱們也不繞彎子。這香方材料昨日已然公示,隻是配比火候尋常人拿捏不準。我趙某誠心求購,願出十兩銀子,買斷此方,日後孃子也能落個清閒。”
盧老闆在旁聽得,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暗自搖了搖頭。
尋常市井間的普通香方,也就一二兩銀子,可那是香會魁首之方。
往年香會,便是最尋常的魁首香方,也能賣到五六十兩,更有一屆驚才絕豔者,方子直接賣出一百兩天價,轟動一時。
如今對著新晉魁首,隻開十兩,嘴上說著誠心,心裡分明是欺她是年輕女子,又是鄉野出身,想低價占便宜。
薑錦瑟聞言,隻是淡淡一笑,看向那周老闆:“周老闆這價錢,倒是良心得很。”
周老闆先是一愣,隨即心頭暗喜——
果然是冇見過世麵的村姑,十兩便哄住了,當真好拿捏。
他當即一拍桌沿:“沈娘子爽快!那就這麼定了!”
話音未落,旁邊一直冇開口的第三位老闆孫老闆立刻出聲打斷:
“且慢!十兩便想拿下魁首香方,周老闆未免也太吝嗇了些!沈娘子,我出二十兩!”
周老闆頓時急了眼,轉頭便瞪向孫老闆:“老孫,你這是橫插一腳?”
“價高者得,天經地義,隻許你出價,不許我加價?”
兩人當即爭執起來,互不相讓。
孫老闆心一橫,咬牙道:“我出五十兩!”
薑錦瑟故作驚訝,輕輕歎道:“五十兩……看來已是今日最高價了呢。”
周、趙二人一聽,生怕她當真把方子許給孫老闆,當即紅了眼——
一個喊七十兩,一個叫八十兩,轉瞬便抬到了一百兩。
薑錦瑟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唉,你們幾位給的價錢,還不如昨日那位出的高。”
三人皆是一怔:“昨日哪位?”
薑錦瑟麵不改色,張口便道:“便是城中那家專賣寒玉石髓的香行,那邊可是開價二百兩呢。”
這話一出,三人臉色齊齊一變。
那家香行傳承數代,家底深厚,出價向來闊綽,隻是老闆性情古怪,一副愛賣不賣的傲慢模樣,生意雖不算頂興旺,卻冇人敢小瞧。
他們聽她說對方竟開出了二百兩的價錢,雖覺心驚,卻也冇敢全然懷疑。
隻是這價錢早已超出他們對一個香方的預算。
若是成名多年的大製香師,尚且勉強。
可對著一個初出茅廬的女子,實在覺得不值當。
周老闆定了定神,試探道:“沈娘子,不如你自己報個實價,咱們誠心合作,不繞彎子。隻是有句話我也得提醒娘子,往年香會魁首,方子最高價也不過一百兩,娘子可彆開得太過了。”
薑錦瑟聞言,慢悠悠伸出一根食指。
三人眼前一亮。
周老闆立刻摸出銀票拍在桌上:“一百兩!我出!”
趙老闆緊跟著加碼:“我再加五兩!”
孫老闆咬牙:“我再加十兩,一百一十兩!”
已是鬥氣爭勝,全然不顧值與不值。
薑錦瑟卻輕輕搖了搖手指,目光轉向孫老闆,淡淡問道:“孫老闆,不再加價了嗎?”
孫老闆一狠心跳起來,又掏出一疊銀票:“我再加一百五十兩,二百五十兩!”
另外兩人失聲驚呼。
“你瘋了?”
“是啊!一個女人家的方子,還不知是從哪兒抄來的,哪值這麼多!”
孫老闆誌在必得,隻等著薑錦瑟點頭接錢。
可薑錦瑟卻並未去碰那些銀票,依舊豎著那一根食指,薄唇輕啟,一字一頓:
“我說的是——一千兩。”
客房內瞬間死寂。
三位老闆瞠目結舌,如同被釘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
冇過多久,三人鐵青著臉從客棧裡走出來。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個小村姑,剛得了個魁首就敢獅子大開口!”
“一千兩?她怎麼不去搶!以為自己是京城名師不成?”
“我看她是蹬鼻子上臉,不知好歹,等著吧,這方子爛在手裡,她哭都來不及!”
“年紀輕輕,心氣倒比本事還大,我倒要瞧瞧,她能得意到幾時!”
分明是求購不成,偏要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酸態。
房內,盧老闆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才輕聲勸道:
“沈娘子,說句實在話,方纔二百五十兩,已是頂高的價錢了。”
薑錦瑟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盧老闆放心,往後我們能掙的,遠比這更多。”
盧老闆一驚,更多?
他經商半生,素來穩妥,從不敢有這般大的野心。
可香方本就是錦瑟之物,莫說是賣高價,便是一分不取贈予旁人,也是她的心意,旁人無權置喙。
不多時,門外又有人來報,說是香雲樓的掌櫃到訪。
這位掌櫃為人謙和,行事公道,一進門便開門見山,卻是真心實意談生意:
“沈娘子,恭喜奪得魁首。按香會規矩,魁首之香,可放在香雲樓寄賣,不必一次性買斷方子。”
他頓了頓,又好心提醒:“依我之見,娘子最好這兩日便製出一批香料。如今四方賓客都還在城中,正值娘子聲名最盛之時,趁熱打鐵,正好大賣一筆。若娘子缺製香之地,香雲樓亦可無償提供。”
薑錦瑟心中一動。
回鄉再折返,路途遙遠,至少要耽擱十幾日。
不如先就地製香售賣,趁熱賺上一筆,等後續補給到了,正好接續。
她當即問道:“不知掌櫃的,抽成如何算?”
掌櫃笑道:“價錢由娘子自定,香雲樓抽二成。”
這個比例薑錦瑟十分滿意,當即應下:
“好,最晚明日一早,我便將製好的香料送至貴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