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櫃升騰的白色霧氣中,他粗壯的手指在座機按鍵上飛舞,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三哥。”
電話接通了。
“你倉庫裡那幾個廣東產的仿芬達,收拾出來給我。對,就是那批貨。”
“我這有幾個愣小子要……”
大牛掛上電話,擰開一瓶冰可樂,“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他眼裏的嘲弄。
他望著牆上那張褪色已久的崔健海報,冷笑。
“藝術?”
他對著海報吐出一個滾圓的煙圈。
“藝術就是先他媽填飽肚子。你們這幫小崽子,連木材和膠合板都分不清,不坑你們坑誰?”
……
聚友酒店,207包房。
高洋推開門,一股混雜著煙草和空調冷氣的味道撲麵而來。
包房裏,三張巨大的餐桌呈品字形擺放,已經有不少同學提前到了。
靠門的一張桌子,王文、姚英、賈陽和呂品已經佔據了核心位置,他們看到高洋幾人,立刻招手。
“高洋,大寶,這邊兒!”
高洋帶著三人與王文等人匯合。
八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氣氛瞬間熱絡起來。
眾人動作熟練得像是混跡社會多年的老油條,互相倒茶、點煙,煙霧繚繞間,少年們的臉龐顯得有些模糊。
高洋點上一支煙,深吸一口,環顧四周,發覺自己這張桌人還是有點少。
他抬眼望去,正好看見餅餅和朱芳華正安靜地坐在另外一桌,顯得有些落寞。
高洋想也沒想,舉起手,沖她們喊道:“餅餅,芳華,過來一起坐啊!一會兒那桌全是學霸,聊不到一塊兒去!”
餅餅微微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喧鬧的眾人身上掃過,尤其在王文的臉上停頓了半秒,隨即略作思忖,拉著朱芳華走了過來。
隻是,她並沒有像大家期待的那樣,自然而然地坐在王文身邊的空位上。
她徑直走到了高洋身旁,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餅餅剛一坐下,看都沒看其他人,開口便問高洋:“黃貝怎麼沒來?”
她的嗓音清脆,卻帶著一絲疑惑。
高洋正拿起一瓶大雪碧,準備給她倒上,聞言動作一滯。
“你都不知道,我怎麼能知道呢。”他無奈地說道。
餅餅顯然沒打算就此罷休,又追著問:“圖夕也沒來?”
高洋徹底沒轍了,聳了聳肩,攤開手,一臉無辜。
“這個我也不清楚為啥。”
“我說大姐,你別老盯著我問啊,搞得跟我把她倆活埋了似的。”
他話鋒一轉,故意調侃道:“話說回來,你怎麼坐我旁邊了,不去你家王文那邊?”
餅餅的眼神裡閃過一抹清晰的落寞,聲音也低了下去。
“早分了。”
她吐出這三個字,像是甩掉一個沉重的包袱。
“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後別跟我提他。”
她推開高洋遞過來的飲料杯,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桌上的啤酒。
“我不喝那玩意兒,今天,給老孃換啤酒。”
高洋驚訝地看著她,眉毛擰成一團。
“分手就買醉?”
“你可真是個癡情的女子!”
他嘴上說著,手下卻沒停,拿起打火機,“啪”地一聲起開一瓶啤酒,泡沫瞬間湧了上來,他手腕一斜,給餅餅倒了滿滿一杯。
餅餅二話不說,端起杯子,一仰脖。
“咕咚咕咚。”
一杯啤酒,轉眼就見了底。
桌上瞬間安靜了。
一旁的王文,臉色先是變了變,驚訝地看了眼餅餅,但很快,他就扭過頭,像是身邊根本沒有這個人,繼續和姚英有說有笑地聊起天來。
那份裝出來的從容,顯得格外刺眼。
“姐們兒,還沒上菜呢,慢點喝。”
高洋又嫻熟地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啤酒,勸說道。
餅餅放下空杯,重重地磕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她轉頭,用一雙通紅的眼睛瞪著高洋。
“你也別裝好人,你和王文,是一類人!”
高洋一頭霧水,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
“什麼人?”
餅餅冷哼,嘴角掛著一絲嘲諷。
“腳踩兩條船的渣男!”
“我靠!”
高洋瞪大了眼睛,滿臉委屈,聲音都高了八度。
“你說你罵王文,我雙手雙腳贊成,全世界都不支援你,我都站你這邊兒!可你怎麼連我都刮上了?我跟渣男有本質的區別!”
他指著自己,一臉真誠。
“我腳還沒上船呢!”
“你可拉倒吧,高洋。”
餅餅嗤笑,那笑聲裡全是鄙夷。
“你心裏比誰都清楚。圖夕和黃貝都喜歡你,你呢,一直吊著人家倆人,誰都不選,是不是?”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
“你其實比王文還壞!王文跟你比起來,就跟個新兵蛋子似的,段位太低!”
高洋被懟得啞口無言,隻能無奈地笑了笑。
“餅姐,你這話說得太偏激了啊,你今天這是emo了,這樣以後容易月經不調的。為一個男人,咱不值當。”
“少廢話!”
餅餅根本不吃他這套,繼續不依不饒地逼問。
“她倆你選一個,給個痛快話不好嗎?你知道貝貝為你哭了多少次嗎?”
說完,她自己又倒上一杯,一仰脖,第二杯啤酒再次下肚。
高洋苦笑著,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餅姐,我知道你今晚肯定會喝多的。但是你應該精準打擊,把火力對準王文,別搞無差別攻擊啊,畢竟我倆又沒談過物件。你這有點跑題了。”
“算了。”
餅餅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眼神卻像刀子一樣。
“明天你自己跟黃貝說吧。”
高洋心中猛地一凜,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她明天約我?你偷看我日記了?”
“切。”
餅餅不屑地撇了撇嘴。
“老孃什麼不知道。王文那孫子跟楊曉燕一直就沒斷,我都知道。”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充滿了壓抑的憤怒。
高洋皺了皺眉頭,終於明白了癥結所在。
“所以你就選擇退出,成全那對狗男女?”
“不然呢?”
餅餅冷笑,眼眶卻更紅了。
“我當小老婆?”
“那可不行!”
高洋立刻義正言辭地說道,“你必須是正房!你要不是正房,首先在我這兒就過不去!你這麼溫柔賢惠大方的好女孩,怎麼能受這份委屈?有時間我必須跟王文他爸好好談談這事兒。你必須是我大嫂!”
“你打住吧。”
餅餅擺了擺手,顯然沒心情跟他扯淡。
“我今兒沒心情和你們瞎扯,是兄弟,就陪我喝酒。”
高洋眼珠一轉,衝著另一邊的郝大寶喊道:“大寶,你過來!”
郝大寶正埋頭研究選單,聞聲抬起頭。
“餅姐今兒要找個男模陪她喝酒!你酒品和姿色都長在我餅姐的心尖兒上!你來,咱倆換個座!”
說完,他不由分說地把左手邊的郝大寶一把拉了過來,按在自己的座位上,自己則麻利地起身,坐到了王文的身邊。
以他多年的經驗認知,喝酒的時候,千萬不能坐在一個剛失戀的怨婦旁邊。
你不但吃不到菜,酒還沒少喝。最可恨的是,還會聽一宿與自己無關的狗血故事。
最後,弄不好還容易被噴一身酸臭的嘔吐物。
這頓酒喝的,血虧。
隨著時間的推移,包房內的三張桌子逐漸坐滿了四班的同學。
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班長朱宇,平日裏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此刻卻頗為豪氣地站了起來。
他端起酒杯,說了幾句不鹹不淡、酸腐不堪的離別惆悵致辭。
他話還沒說完,桌上的郝大寶已經啃完了半隻豬蹄兒,正咂摸著嘴,意猶未盡。
這最後的晚餐,就在朱宇故作梁山好漢的開場白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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