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的腳步匆匆臨近，第一輪總複習總算在緊趕慢趕中畫上了句號。
所有人心裏都開始懸著塊石頭，因為節後就是一模考試。
這段時間，高洋的hao163導航網站也完成了最後的除錯，正式上線執行。
說起這網站的籌備，郝大寶功不可沒。
他接到高洋的任務，跟個掃雷兵似的，把學校周邊的網咖犁了個遍。
愣是從那烏煙瘴氣的垃圾堆裡，刨出個寶貝——網管小李。
第一次見小李，他剛通宵打完遊戲，身子往那破舊的轉椅裡一癱，黑眼圈配上蠟黃的臉，活脫脫一塊在網咖裡醃入了味的老臘肉，散發著泡麵和尼古丁混合的陳年臭氣。
要說小李這哥們兒，絕對是盛京網咖界的活化石。
打從“電腦房”這詞兒升級成“網咖”那年起，他就跟焊死在三星顯示器前的木乃伊似的，從未離開過這片土壤。
小李初中畢業就揹著個破包，離開家鄉小鎮，來盛京獨自闖蕩。
起初，他在大飯店端盤子當服務員。
自打一腳摸進網咖，他就跟豬八戒進了高老莊，兩眼放光，再也挪不動步。
紅警95裡坦克的炮火聲，比他物件勾引他睡覺的動靜都親切。
從此，他便一頭紮進這虛擬世界，沒日沒夜地打遊戲、開語聊、順便下載點日本小電影，日子過得賽過活神仙。
不上班時，網咖就是他的家，一泡就是一整天。
碰上節假日，他能在網咖連續熬上七天七夜，煙灰缸裡攢的煙屁，壘起來能搭個艾菲爾鐵塔。
餓了就撮一碗泡麵，渴了就灌幾口可樂，困了就把兩張椅子拚一塊兒，打個盹兒。
那年頭還沒有三和大神這種職業躺平者，經濟一片繁榮，隻要不懶，就有活乾，有錢賺，人們日子過得也蒸蒸日上。
所以小李雖有大神之質，卻無大神之勇，他還得打工、掙錢、睡女朋友。
日子久了，小李跟網咖老闆混得像親兄弟似的，他便靈機一動，跟老闆商量，自己乾脆來這兒當個網管。
“親兄弟”大手一揮便應允了。
小李立馬辭了飯店的工作，從此以後，便一心一意地在網咖當起了“坐地炮”。
網管一個月工資七百塊，包吃包住。
加上小李嘴甜人勤快，時常自己再倒騰點遊戲點卡，一個月下來也能撈個小一千塊的收入。
但是，最讓他對這份工作死心塌地的主要原因，還是能隨心所欲地免費上網。
上網打遊戲本就是他平日裏最大的開銷，如今這部分費用省下來，這份工作對他來講那就是既體麵又實惠。
小李長期在網咖耳濡目染，多少掌握一些簡單的電腦知識和技能。
能夠甄別網站是否帶有木馬、是否有違法連結、惡意下載。
再加上他身處網咖這個網際網路終端的第一線，收集網址對他來說就是舉手之勞。
在高洋眼中，小李簡直是老天爺為hao163量身定製的天選之才。
兩人簡單聊了一會兒，便一拍即合，很快談好了工作內容和待遇。
小李每天抽出四個小時，檢查更新網站連結，確保安全穩定，同時把新上線的中文網站整理成文字，通過OICQ發給高洋。
晚上，高洋會花一個小時的時間，對小李整理的文字進行二次驗證，然後在後台調換更改網站連結。
這樣一來，高洋節省了大量的維護時間。
作為報酬，高洋每個月付給小李三百元工資。
以當時的物價水平來看，這份兼職的報酬相當可觀。
一切搞定，高洋心裏盤算了一下。
兜裡的壓歲錢，除去域名和伺服器託管費，已經快見底兒了，最多隻夠小李三個月的工資。
他必須在這三個月內，把網站流量做起來，拉到廣告。
春節期間，學校放十天長假。
高洋把郝大寶、軍子和李勇幾人叫到一起，講述了自己推廣導航網站的想法。
他打算趁著假期在網咖裡進行宣傳。
最好能說服網咖老闆將hao163設為瀏覽器的主頁。
這樣一來，使用者一開啟瀏覽器就能看到hao163，推廣效果會杠杠的好。
大年初三，四個人分成兩隊，頂著寒風跑了七八家網咖。
然而，現實卻給了高洋一記響亮的耳光。
網咖老闆比市長還難約。
當值的網管對他們愛搭不理，跟看要飯的沒兩樣。
吧枱的收銀小妹，眼皮耷拉得比網咖那髒兮兮的窗簾還沉。
問三句纔回個“嗯”字，那還是因為高洋長得帥。
郝大寶那張大豬臉剛湊過去，小妹頭都不抬，直接一句：“上網兩元，押金十元。”
眼瞅著日頭西沉，四個人累得跟狗似的，蹲在馬路牙子上，一人手裏捧著個滾燙的烤地瓜。
軍子哈著白氣，靈光乍現：“老高，要不咱跟火車站的票販子學學？印點小卡片，寫上網址，逮著誰開機就往他手裏塞一張，如何？”
話音未落，郝大寶一胳膊肘懟過去，“你可拉幾把倒吧！誰看你那小卡片？你當這是在教室裡給左丹傳情書呢？軍子，你是一點腦子都不帶，我要是左丹，你這輩子都別想得到我！”
軍子礙於郝大寶的武力值，伸了伸舌頭沒再吱聲。
高洋三兩口啃完地瓜，拍拍手上的渣，跳上郝大寶的自行車後座：“今天收工！走，回家。”
大年初三的夜晚，高洋家的餐廳裡燈光溫馨。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高洋看著滿桌子年夜飯的剩菜，跟瞅見郝大寶他媽的帶魚燉酸菜似的，一點食慾都沒有。
胡亂扒了半碗飯，高洋便走回自己房間，隨手拿起那本已經有些破舊的英語書，準備背單詞。
然而，此刻他的心思卻全然不在單詞上。
腦海裡不斷地回想著白天在網咖推廣hao163時的種種遭遇。
網管不耐煩的揮手，收銀小妹敷衍的鼻音，在他腦子裏迴圈播放，讓他的心情直墜穀底。
他眉頭緊鎖，一邊漫不經心地翻著英語書，一邊在心裏暗自思忖。
“重生也不給老子帶個金手指回來。就算現在自己做皇帝，目前來看也是個哀帝！下一集就該跟著老太監去煤山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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