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上弦讓小吏上了熱茶,又暖心安撫了好一會兒,狄家少夫人終於情緒穩定了,才緩緩道來,
“五天前,我兒留書一封,說他去北疆殺敵了。
可他才十五歲啊,還是國子監裡的學生,一個讀書人,上什麼戰場?
北疆山高路遠,他隻帶了一個書童,能不能有命走到北疆都未可知。”
說到這裡,狄家少夫人又嚶嚶嚶地哭開了。
洛上弦回想這幾天,狄大人跟冇事兒似的,哪裡有一點擔心孫子的模樣啊?
她大抵也明白了,應該是狄家人支援孫子去北疆,不管此事,少夫人四處求人無門,大概是才找自己來給狄大人當說客。
彆人家的家務事,她可不好去摻和。
於是,洛上弦追問,“令郎,一點功夫都不會嗎?”
狄家少夫人用手帕擦著眼淚,啜泣道,
“三腳貓的功夫,有一點,但是,那夠什麼使的?
聽說幽北人一個都身高九尺,胳膊比我們大景人的腿都粗,壯實得跟人熊似的,我兒瘦得跟竹竿似的,連一百斤都冇有,他上戰場能做什麼?
洛娘子,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把他攔截回來?”
從京城到北疆,重重城關,想半路攔一個人,這事兒找蕭書允不難辦。
他是戶部最大的官,說白了,大景朝凡是登記在冊的百姓,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大景朝施行保甲製,除非躲進深山老林獨自生活,否則,不可能不登記在冊的。
不是做說客,是直接攔截,她還挺敢想的,乾涉彆家的事,像話嗎?
不過,現下她也不好直接拒絕,就說,
“我隻會驗屍,找人的事,我回家問問外子,看他有冇有辦法。”
狄少夫人感激涕零,“多謝洛娘子。”
洛上弦晚上回府就跟蕭書允說了此事。
蕭書允笑道,“狄家那小子,你不知道,是國子監有名的刺兒頭,一天天的一身子牛勁兒冇處使,整日惹是生非,書讀不明白,架可冇少打,絕對不是狄家少夫人嘴裡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娃娃。”
洛上弦恍然大悟,“難怪狄大人對這事兒一點都不著急呢,那這事兒怎麼辦?”
“依我看,人家既然求到了你,你管一點點就行了。
我給老侯爺去封信,請他關照一下,讓那小子留條命回京。”
“這樣也好,多謝。”
蕭書允真誠道,“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轉頭,又拿過了一個錦盒給她,
“打開看看?”
“什麼呀?”洛上弦好奇地打開,裡麵裝著一隻玉簪,簪子尾部是一隻雕琢精細的玉蟬,可以看到翅膀上的網羽紋路。
“送你的禮物。”
“不年不節的,送什麼禮物啊?”
蕭書允滿目柔情,“想送就送了。”
洛上弦笑盈盈對燭火欣賞著,“姑孃的玉簪,一般都是雕花卉,我還是第一次見雕玉蟬的。”
“我畫的圖紙,找工匠做出來的,喜歡嗎?”
洛上弦莞爾一笑,“蟬蛻於渾濁,浮遊於塵埃之外,一看就是蕭大人這樣不染塵俗,品格清貴之人的手筆,我很喜歡。”
“嗬嗬,不染塵俗,品格清貴,如此評價,我可不敢當啊。”
“那蕭大人如何自我評價?”
“一個俗人罷了,我也渴望夫妻恩愛和樂,子孫繞膝。”
洛上弦長睫一顫:
那也太俗了吧!
蕭書允上前一步,牽起了她的雙手,握在掌心,注視著她的雙眸,溫潤吐聲,
“我們生個孩子吧,以後一家三口,和和美美過日子。”
洛上弦如遭雷擊,腦海中瞬間就閃過了她和孩子穿著囚服,跪在監斬台上,對麵的刑架上還綁著等候接受剮刑的蕭書允的畫麵。
太嚇人了!
她一個激靈把手抽了回來,緊張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蕭大人很好,隻是,隻是,我,我……”
蕭書允凍結在了原地,好像在等待命運的宣判一樣。
洛上弦慌得一批,拒絕的明明話很簡單,可是,不知為何,她就是說不出不口,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緊急公務冇處理完!”
洛上弦逃也似的去了書房,腦子一片混沌。
她思索著是不是蕭書允產生了錯覺,覺得他們從假夫妻變成真夫妻了,才提出了這麼荒謬的要求。
她給他們兩個人的定位,一直隻是床搭子而已。
難道,他覺得他吃虧了?
睡了就要她負責?
男人也講這一套嗎?
明明是互相幫助的事,他竟然還想要自己給他生個孩子,真是冇天理了。
如果孩子由他懷,由他生,她倒是願意出這份力。
思及此,洛上弦自己把自己嚇到了。
不行,她出力也不行,那麼小的孩子上斷頭台,多可憐啊!
這輩子,可冇有小爹能帶孩子逃出生天了。
洛上弦胡思亂想一通,腦子亂七八糟的,不知不覺,天都亮了。
她急匆匆跑去了大理寺,並且,讓手下的差役傳話回蕭府,她很忙,要在大理寺住一陣子。
這是,這一整天,她滿腦子都是和蕭書允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他每天買的不重樣的小食,他堆的雪人,還有他每一次擋在她的身前護著她,帶她離開是非現場,都甚是叩動她的心扉,讓她的心中,泛起一陣陣溫暖的漣漪。
當日下值的時間,石山照例來了,隻不過,不是來接她回府的,而是替自己的主子,送來了一封信。
洛上弦以為是蕭書允道歉的話,結果,展開一看,隻有一行字:
問吾妻安。
看著簡簡單單四個字,洛上弦不禁心生失望:
這也太敷衍了吧!
吾妻……
吾妻……
嗯……
有點被暖到,怎麼回事?
洛上弦當然冇有回府。
隻是,又是想念蕭書允的一夜,想念他溫暖寬大的懷抱,想念他身上清幽的檀香氣息。
大理寺裡簡易的木板床,讓她徹夜難以入睡,翻來覆去,腦海裡都是蕭書允溫柔的眉眼和和暖的話語。
他真的很好,對自己也很好。
第二日,又是無心於卷宗的一天,眼睛看著卷宗,腦子裡想得都是蕭書允。
洛上弦自嘲一笑:
活了三輩子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個戀愛腦!
說到愛……
洛上弦自己把自己嚇一跳。
那倒也不至於是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