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書允俊雅的麵龐上,神色坦蕩又清明,
“我是戶部侍郎,正三品朝廷命官。
大婚當夜就和離,會影響仕途,也會折損了蕭洛兩府的顏麵。
三年後,我以七出之條無子放妻,才合情合理,兩府的麵子也都過得去。
這三年,你在外扮演好我的侍郎夫人。
在府中,我把你當來做客的救命恩人,一定以禮相待。
三年後,你拿著放妻書走人,我會給你一筆足夠此生用的錢財,如何?”
洛上弦錯愕於他的坦然,但是,又不得不信上幾分。
這些言行放在彆人身上,可謂離大譜。
但是,對於善良卻不是善茬的蕭書允來說,既合情,又合理。
畢竟,她親眼見證蕭書允活了兩輩子都一心弄權,冇有娶妻納妾。
即便是在世子“戰死”的那幾年,他作為蕭家兩房嫡脈裡唯一的男丁,也堅持不娶不納。
族老們輪番上陣勸說,被他氣暈好幾個,家法也動了數次,他都冇有動搖過自己的信念。
而且,蕭書允要八年後纔會逼宮,隻是三年的話,他還不至於有什麼罪不容誅的謀反舉動。
自己可以用這三年時間賺一筆足夠餘生花的錢,還能再了一些她前世未完成的心願,似乎也不錯……
思及此,洛上弦舒緩了語氣,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這樣吧,今後的三年,承蒙蕭大人關照了。”
“洛姑娘客氣了,你請自便,有什麼需要去找石山就好。切記,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嗯,你既然給我麵子,還如此坦誠,我也肯定給你扮夫人扮得明明白白的,絕不讓你的錢白花。”
“多謝。”
蕭書允朝她拱拱手,轉身離開。
房中的被褥用料都是上等貨,躺進去很舒服,洛上弦一夜好睡。
翌日清晨。
洛上弦起床,見洗臉盆裡空空,就知道她的陪嫁侍從開始作妖了,她大呼一聲,
“打水來!”
過了好一會兒,王嬤嬤才懶洋洋地出現,滿眼嘲諷地對她嗤笑著,
“新郎官都冇有留宿,要什麼水?”
洛上弦剜了她一眼,莊子上那場大火,怎麼冇有燒死這個老禍害呢!
隨之,她飛出一巴掌,將人拍倒在地,陰惻惻地放下話,
“這是最後一次!”
王嬤嬤眼神恨恨地從地上爬起來,磨磨蹭蹭打來一盆熱水。
洛上弦的五感比正常人敏感許多,她立即就嗅到了熱氣中飄來的微乎其微的刺激氣味。
定睛一看,熱水錶麵飄著一層淺淡的油花,伴隨著嫋嫋熱氣飄蕩。
初步判斷水裡的是巴豆油,會引起皮膚潰爛。
洛上弦一把薅過來王嬤嬤,將她的臉摁入水中。
那力道,又凶又猛,王嬤嬤拚儘全力也掙脫不得。
動靜鬨大了,陪嫁的十幾個丫鬟婆子紛紛跑進來跪地求情,
“姑娘,快鬆手啊,王嬤嬤可是武威將軍府陪嫁來的管事嬤嬤。”
“姑娘,你嫁過來第一日就毆打下人,會給婆家人留下悍婦印象的,你以後還如何在侯府立足?”
“姑娘,蕭大人是文官,他隻喜歡溫溫柔柔的女子,你這麼凶,他會厭棄你的,你想一輩子守活寡嗎?快放手啊!”
洛上弦依舊麵不改色,等王嬤嬤不掙紮了,才把人拎起來,扔到了地上。
隻見王嬤嬤臉頰通紅,尤其是剛剛被打的那一側臉頰,已經紅得發紫了,還有些許潰爛。
洛上弦確認了,水裡放的的確是巴豆油。
而後,她又轉頭,麵色狠厲地甩了方纔勸說她的丫鬟婆子一人一巴掌。
又快又狠又準又響!
畢竟也曾是侯府的宅鬥冠軍,她當家主母的氣勢渾然天成,
“我院子裡的事,若是傳出去一個字,你們這些人,全體截舌!”
在大景朝,主子對奴纔有絕對的生殺大權。
此情此景,跪在地上的丫鬟婆子們都被鎮住了。
一個個嚇得臉如菜色,紛紛噤了聲。
洛上弦繼續鏗鏘有力地訓話,壓迫感十足,
“我知道你們都是帶著任務來的,我洛上弦,不是好欺負的。
誰企圖在太歲頭上動土,王婆子就是你們的下場!
日後想在我的手下苟活,就必須對我的命令絕對服從!
冇有我的準許,任何人都不得出這個院子半步,也不準出現在我的麵前礙眼!
馬上抬著這個老刁奴,滾!”
眾人駭然,七手八腳地抬著王嬤嬤倉惶滾下去了。
洛上弦找到石山,點名要借他貼身伺候自己幾日。
石山驚得五官都飛起來了,
“啊?誰?我嗎?我可是主子最近身的侍衛長。
總管西院所有事務,平日裡隻伺候主子一個人……
再說,我一個大男人,也不方便伺候夫人啊。
我給你安排幾個得力的丫鬟吧?”
洛上弦一臉溫和地微笑搖頭,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堅定,
“我這個人很怕生,這裡旁人我都不認識,隻認識你,我不要彆人,就要你。
你放心,我不多借,就五日,五日後,我就能買到合適的丫鬟了。”
石山滿臉為難,“勞夫人稍等,我去跟主子請示一下。”
石山本來想借主子之口,回絕了此事,豈不料,主子竟然一口答應了。
他隻能一臉不情願地跟著洛上弦,去往後院,內心滿是李逵被迫繡花的無力感。
洛上弦對石山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交代一通。
洛馨兒在一群丫鬟婆子的前呼後擁下,氣勢洶洶地來找洛上弦。
定是這個該死的村姑故意冇有抱穩那隻公雞,才讓換嫁之事失敗了。
就差一步,她就能和光風霽月,芝蘭玉樹的蕭書允拜堂了。
而不是嫁給一個冰冷的牌位,成為一個空有其名的世子夫人。
洛馨兒一進門,就揚起柳眉,嘲笑意味頗濃地挑釁,
“聽說昨夜,蕭大人在姐姐的房間待了一炷香的時間就走了。”
洛上弦穩穩地坐在上位,波瀾不驚地撩起眼皮看她,不疾不徐道,
“首先,女嫁從夫,如今,你要依著輩分,叫我一聲小嬸嬸。
其次,是要按著規矩,作為新婦給我這個做長輩的奉茶。
而不是關心你小叔叔有多長時間。”
洛馨兒一噎,斷然冇想到這村姑竟然能如此沉得住氣。
洞房夜留不住夫君,被人看了笑話,她應該羞憤地哇哇大哭纔對呀!
洛馨兒穩了穩心神,態度極其敷衍道,
“我今日冇有準備,改日給你補上。”
“什麼你呀我的,叫聲小嬸嬸都不會嗎?”
洛上弦以上位者的姿態訓道,
“侯府的家規,你回去抄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