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書允把洛馨兒在聚合樓的言論複述了一遍。
秦蘭芝麵露難色,“老二啊,她目無尊長,著實該打,但是世子就要回來了,掌嘴二十,萬一把她的臉打壞了,不太好,能不能改成打手板?”
蕭書允一臉決絕,“就是要打在臉上,她才知道長記性!”
“可是……”秦蘭芝好生為難。
洛馨兒那張臉原本就不算出挑,世子一直對這樁婚事不滿意,跟她鬨了好久,最後賭氣地跑去北疆隨侯爺戍邊。
如今,萬一在臉上留下疤痕,世子還願意碰她嗎?
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抱上孫子啊……
蕭書允咄咄逼人道,
“長嫂若是不同意,那就按七出之條,休棄了她,多言,搬弄是非,不守婦言,是大罪。”
秦蘭芝愕然:
這兒媳婦是自己親自選的,現在若是休了,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全京城不都得看她笑話?
洛馨兒可以病死,可以吊死,唯獨不能被休!
秦蘭芝急了,
“哎呀,老二啊,都是自家人,彆動不動就板著臉談律法。
咱們侯府,祖上也冇有休妻的先例。
此事由家法處置就好了,洛馨兒掌嘴二十,立即執行。”
蕭書允冷著一張臉,眼中卻饒有興味地看著洛馨兒受完了家法,才轉身離開。
有蕭書允監刑,每一下都是實打實的打下去的。
洛馨兒跪在地上,被打得臉頰腫了一大圈,青紫遍佈,鼻口流血。
秦蘭芝撇撇嘴,吩咐下人去給她請個大夫回來。
洛馨兒雙手攥緊了衣襬,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弄死西院那兩口子!
蕭書允回到西院,在書房裡忙了一會兒公務,就把石山叫了進來,
“你去大理寺,接夫人下值。”
“是。”
石山出了書房,手搭涼棚抬頭望天,日頭還高懸著呢。
這也太早了吧?
自從主子成婚了,言行就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總是讓他做一些他搞不懂的事。
搞不懂歸搞不懂,石山還是早早駕著馬車去大理寺門口等著了。
彼時,大理寺中,洛上弦趁著狄大人看完她送的案件陳情的間隙,小心翼翼地問起了蕭書允父親的死因。
“唉!”
狄義倫深深哀歎一聲,感慨道,
“我在自打入仕就在大理寺,各府的秘聞,多少都知道一些。
不過,旁人跟我打聽,我是萬萬不會說的,身在廟堂,多嘴的人活不長久。
可是,你是蕭侍郎的夫人,又是我最得力的幕僚,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一入侯門深似海,免得以後你在侯府說錯話,吃了暗虧。”
洛上弦十分感激地看著他,由衷道了一聲,
“多謝大人體恤。”
狄義倫陷入了回憶,捋著白鬍子緩緩道來,
“蕭老大人其人,狷介,峭直,剛正不阿,極有氣節,是朝堂難得一見的諍臣,官至正四品諫議大夫。
十五年前,蕭老大人在朝堂之上,指出了先帝的十樁錯事,撞柱死諫,觸怒了聖顏。
當時,永安侯府不讓蕭老大人入祖墳,大夏天的,棺槨就那麼停著。
你是個有見識的,可以想象得到那副慘狀。”
洛上弦滿目駭然,驚愕又沉重地點點頭。
她知道侯府大房不是個東西,但是,卻不知道他們這麼不是個東西。
文臣撞柱死諫是可以名垂千古的壯舉,到他們府上,怎麼就變成不能提及的恥辱了呢?
還不讓人家入祖墳,真是豈有此理!
狄義倫又惋惜道,
“後來,蕭老夫人,撇下幼子,自縊殉情了。
蕭老夫人的孃家人打上門,給女兒收屍,並遵循蕭老夫人的遺願,和夫君合葬,這才了了此事。”
“啊……這麼慘烈啊……”洛上弦聽著鼻頭髮酸,眼中含淚。
十五年前,蕭書允不過七歲,同時失去了父母,還是以那種悲慘的方式。
說是大房逼死了他的母親都不為過,這些年,他還能在麵上和大房的人維持平和的關係。
素質有待降低。
狄義倫感慨地點點頭,眼中也含著淚,
“永安侯府,曆代武死戰,文死諫,滿門忠烈啊。如今,又出了你這麼個不畏世俗,為民請命的好媳婦,真是老天有眼啊。”
如今的永安侯,雖然私德不怎麼樣,但是,他以後會為國戰死在北疆,一副完整的屍骨都冇有留下,大義無缺。
洛上弦覺得侯府裡的那些事很難評,又追問道,
“既然家翁觸怒了先皇,那為何,外子還能繼續做睿王的伴讀呢?”
狄義倫孜孜教誨著,
“咱們私下說句僭越的話,做皇帝的,也是想青史留名的,豈能斬儘殺絕?
再者,我私心揣測著,其中也有睿王助力的緣故。”
“哦……”洛上弦倏爾頓悟地點點頭。
難怪蕭書允對睿王那麼忠誠,原來在他最危難最弱小的時候伸出過援手,若是我,也會感念終身的。
狄義倫安慰她,
“好在,你夫君是個爭氣的,十七歲就連中三元,成了大景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也是大景朝唯一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
二十出頭就是朝廷三品大員了,老頭子我啊,在官場沉浮三十餘載,現在也不過是個從三品。”
這番中肯的讚譽,落在洛上弦的耳朵裡多了另一層意思。
老侯爺不讓二房老爺子入祖墳就算了,還不舉薦蕭書允為官,讓他自己參加科考,這不就是讓他自生自滅嗎?
他是冇想到蕭書允一個沒爹沒孃的孩子會那麼爭氣吧?
難怪蕭書允根本不在乎自己圖謀的大事會不會牽連九族喪命。
洛上弦適時給狄義倫戴了一頂高帽,
“術業有專攻,外子隻會在戶部撥算盤,若讓他來大理寺,大人能辦的差事,他一樣都乾不來。”
明知這話是馬屁,但是,狄義倫還是挺受用,由衷感慨道,
“洛娘子啊,你的福氣在後頭呢,要不了幾年,他就能給你掙個一品誥命夫人回來了。”
若不是重生的,她就要信了他的話了。
現下,能保住小命,三年後平安脫身就滿足了。
洛上弦謝過了狄大人,就準備下值了。
有一件事情,蕭書允說得對,再忙也得休沐,什麼時候都不能虧待自己。
重生歸來許久,也素了這麼久了,應該找點樂子了。
她準備去找蘇簡,既然已經住了她的宅子,拿了她的銀錢,今夜就要讓他履行義務。
她可等不到春闈之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