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蕭書允從來都不是一個憐香惜玉之人,彼時,渾身透著股讓人不寒而栗的陰冷,氣勢淩人道,
“竟然大言不慚地說你的嬸嬸是你的搭頭,你一個來曆不明的養女算個什麼東西?
即刻回侯府領掌嘴二十,抄家規百遍!”
洛馨兒滿目駭然,卻不敢求情,也不敢再麵對手帕交們看好戲的眼神,捂著臉,飛也似地起身逃跑了。
貴女們看了一場好戲,交頭接耳的議論上了。
蕭書允站在門口,鐵青著臉,目光如炬地看著裡麵的貴女們,
“你們給我聽清楚了,我對家妻,乃一見鐘情,三書六禮為聘,絕無挾恩圖報之事,我們夫妻伉儷情深,舉案齊眉。
以後,你們不得傳瞎話,否則,我就去禦史台參上一本,狀告你們的父兄,丈夫,教女無方,管家不嚴之罪!”
此言一出,這些貴女,已婚的未婚的,都嚇得噤若寒蟬,人人自危。
紛紛跪地,哭著求饒,
“蕭大人,我們知錯,我們再也不敢了。”
家中的父兄,夫君,若是因為自己言行有失被參上一本,那等待她們的下場隻有三尺白綾。
洛上弦坐在包廂裡,聽得一愣一愣的,誰能想到,在外麵一向皎皎如朗月的蕭大人,君子端方,竟然能和一群長舌婦公然鬥嘴呢?
以前,發生這種事,都是她衝前麵,自己為自己正名。
如今,有個人主動擋在身前,為自己衝鋒陷陣……
儘管知道他是有意對外立寵妻人設,可是,體驗一下被人保護的感覺,還不錯。
蕭書允回來包房,洛上弦眉眼彎彎地拍拍手,
“蕭大人威武,真是伶牙俐齒。”
蕭書允勾勾唇,容顏早已褪去冰冷,換上了一臉頗為驕傲的笑意,
“實不相瞞,鄙人飽讀詩書,吵架從未輸過。”
洛上弦點頭如搗蒜,“不僅如此,還熟知律法,吵起架來理有理有據,真乃文人典範。”
蕭書允一點就透,“怎麼,生氣我先前提點你不要接過時效的案子了?”
洛上弦真誠道,“生氣談不上,就是覺得,也不能什麼事都講律法。
律法是人定的,也是服務於人的,還是要講一些人情味的。
我的舉手之勞而已,若真是因為條條框框卡住了,讓這麼明顯的冤情都不能昭雪,我的良心會難受。”
蕭書允正色道,“你可以跟狄大人諫言,修改案子的追溯時效,隻要他上書,我可以在廷議之時力挺,這事情,好辦的。”
洛上弦美顏見喜,眼中有光,
“蕭大人英明!有問題,你是真解決啊,小女子慚愧。”
洛上弦說著,就開始斟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來,我給你賠罪。”
洛上弦端起滿滿的酒杯,就要喝,被蕭書允壓著手腕攔住了,
“彆空腹飲酒,你的腸胃會難受的。”
洛上弦俏皮一挑眉,“嘿嘿,我已經被滿心歡喜填飽了。”
“那我陪一個。”蕭書允說著話,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兩個人碰了一杯,雙雙仰頭一飲而儘。
隻是,放杯子的那一刻,四目碰撞,蕭書允驀然想起了大婚之夜,他們冇有喝過合巹酒。
如果她肯跟他喝交杯酒的話……
彼時,叩門聲響起,打斷了蕭書允的思緒。
秋香進來了,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
“二位貴客,嚐嚐小店的新菜式,盤兔,是用羊尾油燉炒的兔子肉,下麵還墊了湯汁悶的寬麪條。”
洛上弦看著托盤裡堪比臉盆大的圓盤,
“你這麼做生意不賠錢嗎?”
秋香笑道,“家夫說了,寧可自己少賺,也得讓食客回頭,隻要食客肯再來,總有大賺的那一天。”
“你男人頭腦不錯,過去,是我以貌取人了。”
洛上弦拿筷子夾了一口兔肉,不住地點頭,又看向蕭書允,
“你嚐嚐。”
蕭書允也拿起筷子,送了一塊兔肉入喉,神色安然,語氣平靜,
“好吃。”
洛上弦衝秋香豎起了大拇指,給她一個無比肯定的眼神,
“我覺得,你這道盤兔可以大賣,安心寫進菜譜吧。”
秋香很高興,“借姑娘吉言。”
洛上弦又說,“我們還有事,這道菜夠我們兩個吃了,你就不必再忙活加菜了。”
“嗯!好呢,我出去了,二位有事再叫我。”
蕭書允卻不甚滿意,佯嗔道,“請我吃飯就一道菜,未免太小氣了。”
洛上弦笑道,“跟人品無關,跟記性有關,純純是我今早出門太急,忘帶荷包了,勞煩蕭大人結賬,我改日再回請。”
蕭書允心中猜測肯定不是這個原因。
隻是錢的話,掛賬即可,像他們這種門第,出門吃飯,都是掛賬月結。
一時間,蕭書允思緒萬千,但表麵依舊很爽快,
“可以。”
吃過午飯,洛上弦要回大理寺,還說晚上要晚些回府。
蕭書允送她,路上,經過胡人開的烤餅鋪,買了兩個剛出爐的羊肝畢羅給她,
“帶上打牙祭。”
臉上雖然掛著笑,心中卻陰惻惻地想著:
你要是去找那個窮書生,還把這兩個羊肝畢羅給他,那他就必須死。
洛上弦接過熱得燙手的油紙包,笑問,
“蕭大人怎麼對這些街頭小食情有獨鐘啊?”
蕭書允深呼一口氣,深邃的眼眸陷入一種不明快的情緒,
“父親在世的時候,每日下朝都會給母親和我買一些小食。”
洛上弦一怔,在永安侯府有個不成文的忌諱,那就是不能提二房的老爺子和老夫人。
以至於她做了兩輩子的世子夫人,都不知道蕭書允的父母是怎麼冇的。
她從前猜想過,大概不是因為疾病過世,要不然,頂多是惋惜他們英年早逝,斷不至於成為忌諱。
現下,她看蕭書允這種有故事的表情,就更加確定了,決定找個機會去跟狄大人打聽打聽。
他年齡大,資曆老,又身處大理寺這種訊息最靈通的地方,肯定知道點什麼。
蕭書允回到永安侯府,直奔東院,問,
“長嫂,世子夫人來領罰了冇有?”
秦蘭芝一臉懵然:“她又犯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