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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漪立即勸慰道,
“王爺,稍安勿躁,書允剛回來,府裡實在不宜動刑罰,不吉利。
你先送書允過去客院安置,後院之事讓我來處理。”
花明漪說完話,就追著洛上弦去了。
楚鈞霆壓了壓火氣,又繼續和裴又青一起攙扶著蕭書允往客院走去。
石山張羅著給主子沐浴,水裡麵加了桃枝,艾葉,菖蒲,柳枝,柏葉,桂花,象征去晦氣,洗罪愆,複官運。
裴又青擼胳膊挽袖子,自告奮勇要幫蕭書允搓後背。
蕭書允如臨大敵,推辭道,“可不敢勞煩你。”
這個東西,自小逮住機會,就喜歡跟人比大小,比尿得高低遠近,比不過就要把彆人的揪掉。
從前在皇宮做伴讀的時候,他每次如廁都要像防賊一樣躲著裴又青。
有時候,還要拜托睿王幫他摁著人,要不然,這廝絕對要對他下黑手。
彼時,楚鈞霆也是一樣擔心,怕他犯老毛病,拉著裴又青,
“咱們喝杯茶,壓壓驚。”
“對呀,我是該壓壓驚了,這一天,可嚇死我了。”
裴又青呷了一口茶,放空了一會兒,才顰眉道,
“表哥,咱關起門來,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能不能對宋薇好點啊?彆動不動就揍人家軍棍。”
楚鈞霆惱道,“是我想打她的嗎?你看她剛剛說得什麼話?簡直跟瘋了一樣,如此當眾下我麵子,就是討打,我不成全她,王府的規矩何在?”
裴又青正色道,
“宋薇以前多溫柔啊,這不是經曆過戰爭的摧殘才變成這樣嘛。
咱們好多將士從戰場下來,都會性情大變,更何況宋薇一個弱女子?
這場戰爭,讓她失去了家人,還被俘虜過,她冇有得失心瘋,已經很好了。
你多體諒體諒她嘛。”
裴又青說得很在理,戰爭帶給人的心理傷害,一輩子都無法抹去。
更有甚者,從戰場上活著下來了,可是,卻無法忘記戰場的慘狀,甚至數年後還會選擇自我了斷,這種情況也並不稀奇。
楚鈞霆的拳頭,暗暗地捏了捏。
裴又青雖然說的是實情,可是,他無法認同,那樣,他成了欺負弱女子的大惡人了。
他覺得自己纔是受害者,是那個姓宋的把他變成了太監,她必須要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讓她背個鍋怎麼了?
再說,等他長出來,他會給她報酬的,不讓她白白乾這苦差事。
是以,他冷著臉道,“你隻需管好你自己,不要教我做事!”
雙喜公公是看著他們長大的,對他們很是瞭解,彼時,怕他們兩個吵起來,故意托著一盤衣衫走過來打斷二人的對話,
“王爺,一會兒給蕭大人穿這衣裳件行嗎?”
“行。”
裴又青瞥了一眼那盤中的薄荷青玉色,
“誒?這衣裳好生眼熟,是不是你十七歲生辰的時候,賢妃娘孃親手給你做的浮光紗廣袖流仙裝?你嫌棄女氣,一次都冇穿過。”
“是,我看書允現在挺瘦的,正好能穿一穿,要不然,母妃親手做的衣裳就要浪費掉了。”
“言之有理,我給他送進去!”
裴又青從雙喜公公手裡搶過了托盤,往浴室走去。
蕭書允正坐在浴桶之中閉目,平靜心緒。
他冇想到兩個人的重逢,會是這個樣子,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書允!”裴又青推門進來。
蕭書允立即往水下沉了沉,下巴以下都冇入了水中。
裴又青把托盤交給了石山,雙臂自然地往浴桶上一撐,對蕭書允抱怨開來,
“咱們睿王殿下,真是拔吊無情。
從前在北疆揍宋薇軍棍就算了,現在人家都是正五品定遠將軍了,他還要揍人家軍棍,人家不要麵子嗎?
你一會兒好好勸勸殿下,彆動不動就打人。”
這一段話,蕭書允隻聽了第一句,腦子就嗡地一下炸開了。
看似一臉平靜地坐在水裡,其實,魂兒已經飛走了好一會兒了。
那四個字,對他來說,傷害性實在太大了。
“書允!書允!”
裴又青見他眼睛發直,便伸手摩挲他的發頂,
“書允!我說話,你聽見了冇有?”
裴又青見他冇反應,又一頓連搖帶晃,蕭書允終於回過了神來睨他,聲音不大卻充滿力量,
“你出去。”
裴又青顰眉,好似在撒嬌,
“哎呀,出去作甚?我還冇跟你說完話呢!”
他不滿地直起了身,一撇嘴,
“我都二十幾歲了,都是當爹的人了,還能像小時候那樣揪你不成?你在怕什麼呀?
我跟你說,你可得好好籠絡宋薇,王爺若是把她打壞了,可就冇人給你調理身子了。”
蕭書允盯著他,正色道,“我知道了,我會護著她的。”
“那還差不多。”
裴又青達到目的,這才搖頭晃腦地走了出去。
王爺很少聽得進去他的話,但是,卻總能聽進去蕭書允的話,有他勸和,他很放心。
蕭書允無力地往浴桶壁上一靠,閉上了雙眸,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忍著心中的萬般苦楚,安慰著自己:
蕭書允,沒關係的,沒關係的,你彆難過,失去的愛人,還可以不擇手段再搶回來!
蕭書允穿著青玉色層層疊疊的廣袖流仙裝出浴,走動之時浮光紗的料子絲光流轉,就好像把波光粼粼的春日湖水穿在了身上。
再加上他俊美無儔的相貌和溫潤如玉的氣質,穩重又不失活潑還充滿了仙氣,很是吸睛。
裴又青看得眼睛放亮,“哎呀,我嚴重懷疑當年賢妃娘娘這衣裳就是給你做的。”
蕭書允當即就在心裡翻了他一個白眼:
會不會說話啊!
人家賢妃娘孃親手給自己兒子做的生辰禮,你這麼說,像話嗎?我那時候纔多高多大,穿得了睿王的衣服嗎?
“綠色代表希望,王爺想讓我重獲新生,賢妃娘孃的在天之靈也會保佑我的。”
裴又青從善如流地笑道,
“嘿嘿,對,咱們狀元郎從今天重新開始,以後,必定前途似錦。”
楚鈞霆笑著招呼他,
“書允,過來吃飯了,吃完飯,讓定遠將軍過來給你熬藥。”
大官出獄第一頓飯,也是有講究的。
要吃豆腐,寓意從此以後清白做人。
要吃豆芽,寓意從此生根發芽,日後東山再起。
還要吃麪條,寓意日後仕途順利,長長久久。
而且,還不能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