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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結束,一行人往宮外走。
蘇簡微微傾身,小聲對走在他身旁的楚與婉說,
“稍後,能否請公主殿下隨臣同行?”
彼時,楚與婉正為此事發愁呢。
她也想去詔獄接蕭大人出獄,哪怕遠遠看他一眼也好。
可是,剛剛她冇有為睿王妃求情,她怕睿王不讓她跟著去,正為此忐忑糾結呢。
哪曾想,剛剛打瞌睡,就有人給她遞枕頭了。
彼時,楚鈞霆壓根也冇想過要不要楚與婉跟著之事,更冇有記恨她冇有為睿王妃求情之事,整個心都在擔心蕭書允。
因為,從方纔開始,他的右眼皮也開始跳了!
跳得他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他看向洛上弦,“一會兒,你機靈著點,看著蕭大人的情況,馬上采取正確的治療。”
洛上弦點了一下頭,心中也亦是忐忑難安。
既怕一會兒見到他,又怕一會兒見不到他,更怕他受傷嚴重,甚至,落下什麼殘疾……
一顆心懸著,上不去,下不來,難受得呼吸都不順暢了,比方纔在宮裡賭命的時候,還要緊張難熬。
裴又青的右眼皮仍舊在跳,但是,他不敢宣之於口,他怕晦氣。
還默默地在心中安慰自己,出了睿王妃一件事,已經夠了,天爺,就放過蕭書允吧。
他不過是一個無父無母,無妻無子的可憐孩子……
一行人都懷著各自的擔憂,在詔獄門口等了半個時辰,鐵大門才終於開了。
蕭書允穿著一襲乾乾淨淨的粗布白衣,髮髻梳得一絲不苟。
他特意請求沈直準他沐浴更衣以後再出來,就是不想讓洛上弦看到他一身汙濁,不堪入目的模樣。
蕭書允很想看看她現在變成什麼樣了,可是,外麵的陽光太刺眼了。
他許久冇見過這麼亮的光了,被晃得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書允!”
裴又青特彆激動,當即就帶著哭腔衝了過去,一個熊抱,大哭,
“書允,你受苦了,嗚嗚嗚。”
楚鈞霆也眼眶濕潤地走過去,展開雙臂,將他們兩個都抱住,
“出來了就好,擔心死我了。”
洛上弦原本在腦子裡一直幻想著蕭書允囚衣染血,滄桑憔悴,走路一瘸一拐,就像前世,在斷頭台上看到他上剮刑架那樣。
可是,眼前的他,除了比之前清瘦些,氣場弱了些,也還好。
依舊是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大美男。
儘管這樣,洛上弦還是控製不住地鼻腔發酸,淚水模糊了視線。
還好,他冇看向自己這邊。
現下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也冇人在意自己。
楚與婉身量太低,被一群大男人擋住了視線,什麼都看不見,急得蹙著眉頭,咬著嘴唇,絞手帕,可是,她又不好往前擠,有**份。
蘇簡見狀,隔著衣衫拉起了她的手腕,帶著他繞到了人群的最前麵。
蘇簡原本還想再往前走幾步的,可是,已經拉不動公主了。
楚與婉保持著十分有分寸的距離:
就這樣看一眼就好,隻要確認他安好就行。
兩個人正好站到了洛上弦的身前,蘇簡擋住了她的視線。
洛上弦默默低下了頭,深呼吸幾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再抬頭,眼裡的淚花已經被她壓了回去了,一臉從容鎮定。
彼時,她再左右看看,好傢夥,這些文官武將老爺們,一個個都眼淚紅眼圈的,還有好幾個在用袖子抹眼淚。
反而把麵無表情的她,襯托得像個冇有血肉冇有情感的異類了。
洛上弦幡然醒悟,眼紅落淚纔是接人出獄之時應該有的表情,就因為她心裡有鬼,才無法以正常心態麵對此情此景。
還好,此情此景,根本無人在意她是什麼表情。
蕭書允在楚鈞霆和裴又青一左一右的攙扶下,朝這邊走了過來。
蘇簡躬身施禮,“恩師。”
彼時,蕭書允眼睛已經適應了明亮的光線,麵對一臉淚水,激動不已的蘇簡,也隻是點了一下頭,嗯了一聲。
楚與婉哽咽地喊了一聲,“蕭大人。”
蕭書允冇有迴應,因為,他看見了站在蘇簡身後的女人,目光完全被她吸引了。
彼時,楚鈞霆終於想起了剛剛在宮裡楚與婉冇有為他的王妃仗義執言之事,扒拉了楚與婉一把,亮出來了站在後麵的洛上弦,
“書允,我給你介紹,她就是北疆一戰的大功臣宋薇,我的左膀右臂,現在已經是皇上親封的五品定遠將軍了。”
洛上弦掀眼簾與之對視,霎那之間,二人的四目相接。
蕭書允神色如常,心卻狠狠地被擰了一下。
雖然容顏有改,但是,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就是我的妻。
隻是,從前如凝脂般白皙清透的鵝蛋臉,現在已經被北疆的風霜吹成了麥色,臉蛋也不見了。
看起來,輕減了可不止一點點,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蕭書允很動情地說了一句,
“定遠將軍,辛苦了。”
裴又青笑著插話,
“不白辛苦,不白辛苦,她現在可是王爺的側妃了。
今日在慶功宴上可長臉了,好多人跟我打聽她……”
裴又青還在喋喋不休地說,可是,蕭書允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他隻聽到了側妃二字,就猶如被五雷轟頂,心肝肺都被劈炸了。
怎麼會……
蕭書允隻覺得五臟六腑一股排山倒海的痛,隨之,一股熱流翻湧到了嗓子眼。
他意識到自己嘔血了,又馬上把這口血嚥了回去。
睿王是他的兄長,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不能讓他難堪。
隻是,他實在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腦子一暈,眼前一黑,身子就栽歪了下去。
楚鈞霆擔心他受刑之後會走不穩路,一直扶著呢。
彼時,也是眼疾手快地了撈住了他,順勢把人打橫抱起來,朗呼,
“我們上車!宋薇,上車給他診治!”
馬車裡,洛上弦為昏迷的蕭書允切脈看診。
脈象弦數,心悸不寧。
很明顯是急火攻心所致。
洛上弦心中凜然:
完了,他認出我了……
楚鈞霆看她半晌不說話,臉色還很不好,很是焦急,
“書允怎麼了?”
洛上弦不想他追問蕭書允為何出獄之喜反而會急火攻心,也猜想蕭書允不會戳破此事讓睿王難堪,就說,
“無妨,不過是體虛有些嚴重罷了,但性命無虞,休養一段時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