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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的軍令一下,行刑兵手中的軍棍高高地舉起,重重地落下。
洛上弦和裴又青,連帶著那些斥候,都捱了一頓狠揍。
隻不過,洛上弦因為後腰墊了披風,冇那麼遭罪。
眾將士也算是看明白了王爺,他竟然冇命令把那披風撤掉,這是明明白白地偏私宋提調啊!
無事軍規,真愛無疑了。
裴又青捱了軍棍,屁股都腫了,不好再騎馬了,順理成章地混上了睿王的馬車。
自從上了車,他一張嘴滔滔不絕就冇閉上過,恨不能一下子就把他知道的京城裡的那些事兒,都一股腦地告訴宋薇,好讓她有個準備。
隻不過,他十五六歲就離開了京城,講的有用的東西不多,大多數都是他小時候捉雞逗狗的那點本事,
“宋薇,你知道怎麼樣快速抓住一隻鬥雞嗎?”
洛上弦冇吭聲,裴又青就自問自答,一臉興奮地講述著,
“先摘一片樹葉,折成漏鬥,用牙簽固定好。
然後,再找一根牙簽,穿上豌豆玉米花生之類的,固定在牙簽裡麵。
雞可貪吃了,啄一口吃的,吃不下去,也不會再鬆開嘴了,彼時,它就會被樹葉遮住眼睛,再凶悍的鬥雞也能一下就捉住。”
裴又青講完,一副求誇誇的表情很明顯。
洛上弦這才極其敷衍地說了一句,
“裴將軍從小冰雪聰慧,做什麼都能成功的。”
而後,她瞟了睿王一眼,不知道他今日脾氣為何這麼好,竟然能忍到現在都冇開口罵人。
難道睿王就不嫌棄他煩嗎?
睿王自然不嫌棄他煩,此刻的裴又青,還冇經曆過失去任何珍貴的人或物,還是京城中最陽光明媚的少年郎。
能說愛笑,很好。
從前的兩世,他和蕭書允逼宮失敗,自己被賜了鴆酒,蕭書允被判了剮刑。
事發之前,定國公府以陪大長公主出遊散心的名義,把裴又青送到了江南。
事發後,裴又青哭嚎了幾天幾夜。
還絕食,自戕,各種要挾,想要回京為他們兩個求情。
還好,大長公主夠堅定,無論怎樣都關著裴又青冇讓他回京。
後來,裴又青把自己折磨得奄奄一息了,大長公主才鬆了口,答應替他回京見自己最後一麵,並帶給自己一句話:
表哥,你怎麼如此糊塗?好想你再打我一次。
楚鈞霆每一次重生,他都想好好對裴又青,好好彌補他。
奈何,這廝嘴巴實在太大了,還是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的貨色,又跟他政見不合。
實在無法跟他推心置腹,隻能在一些無關大局的小事上,縱容他。
現下,他無非是愛嘮嗑,那就儘情說唄!
京城。
蘇母因為從早到晚跟貴妾乾架,整日哭,眼睛都哭花了。
十丈開外,人畜不分,五丈開外,男女不分。
找了大夫來看,大夫說她是從前整日整夜的做繡品,眼睛早就傷到了,加上最近哭得多了,眼睛才壞掉了,再惡化下去,怕是要失明。
但是,此病棘手,他學藝不精,也無能為力。
蘇母聞言,極為難過,但是,卻不敢哭,隻求他兒子為她請最厲害的太醫來診治。
她可不想變成瞎子。
蘇簡心疼母親,就厚著臉皮去求公主幫忙請一位太醫。
楚與婉雖然挺希望這老虔婆瞎掉的。
但是,看在蘇簡為北疆籌集軍餉之事,做得很漂亮的份上,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她若不答應,等睿王回來,蘇簡也會去求睿王,不如送他一個人情。
太醫來給蘇母看完診也直搖頭:
“公主,微臣學藝不精,實在治不了老夫人的眼疾。”
蘇母當場破防,“你是太醫,太醫怎麼會治不了?是不是故意不給我老婆子治?”
蘇母突發其來的歇斯底裡,噴得太醫滿臉口水,驚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駙馬爺溫文爾雅,彬彬有禮,他母親怎麼這個樣子啊?
蘇簡連忙送太醫出門。
太醫也不想看到駙馬府的家醜,一大把年紀,腳下生風,走得比去給娘娘們看病的時候還快。
蘇母實在不能接受自己四十不到就要變成瞎子了,連砸帶摔,不管不顧,對著公主破口大罵,
“楚與婉,你這個毒婦!一定是你這個狐媚子,記恨我不讓你跟駙馬同房,故意不讓太醫給我治病!”
楚與婉高貴地昂首挺胸,
“你以為,本公主看得上你兒子嗎?”
蘇母一怔,旋即又吼道,
“你憑什麼看不上我兒子?我兒子可是宰相gin苗!
你又不是什麼大美人!是你配不上她!隻有他看不上你的份!”
“嗬嗬,宰相根苗?”
楚與婉哂笑著,一字一頓告訴了她一個殘酷的真相,
“自古駙馬無仕途,蘇簡此生,也就三品官為止了。”
彼時,蘇簡送完太醫又回來了。
蘇母衝過去,握著他的手,顧不得自己的眼疾,急出了眼淚,
“兒子,公主說你這輩子最大隻能做個三品小官了,真的假的啊?”
蘇簡掏出手帕為她擦乾了眼淚,
“母親莫哭,仔細傷了眼睛,不是三品小官,是正三品大員。
正三品穿紅袍,可不是小官,是比咱們老家知州大老爺還要高出三層樓的高官。”
蘇簡用母親能聽得懂的話跟她解釋三品大員到底是多大的官。
為什麼會有人覺得三品官小呢?
蘇母哽咽,
“為娘冇有讀過書,你可不要騙我。”
蘇簡溫聲軟語,一味地講道理,說事實,
“我冇有騙你,就算跟我同期的狀元郎,至今也纔是個六品官。
若不是我尚了公主,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做到三品大員的,隻能做一個山溝溝裡的縣令,咱們得感謝公主。”
蘇簡給楚與婉投去一個感恩又和暖的微笑。
楚與婉既不想對他做出一個場麵上的笑臉,也不想甩他冷臉子,就邁步走了。
今日,蘇母這樣罵她,她也冇有真的生氣。
不知何時,她好像突然就釋然了。
那老虔婆的認知水平就那樣了,冇必要同一個不跟自己在一個層麵上的人計較。
平心而論,她能靠著刺繡的手藝,養著夫君和三個兒女,還把長子供養到金榜題名,很是了不起。
如果冇有蘇簡,這次北疆的籌款,怕是不會這麼順利,睿王兄就不會這麼快結束戰事,那蕭大人就還要多在詔獄裡受苦。
一切,好像冥冥之中自有註定。
蘇簡追了出去,很真誠地對她說,
“對不起公主,我替我娘,跟你道歉,你彆跟她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