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子一眼------------------------------------------。，金鈴輕響，隨行內侍與侍衛衣甲分明，連馬蹄落地都像按著同一個節拍。街邊人群被攔在兩側，議論聲壓得很低，卻像潮水一樣湧動。“太子殿下的人怎麼到沈家了？”“沈家那位嫡女……不是要嫁宋家麼？今早又傳她要退婚？”“退婚？她也敢？這不是把聖意當兒戲？”。，香氣清淡，是東宮慣用的沉水香。內侍態度恭敬，卻不多話，隻道：“沈姑娘，殿下在宮中等您。”，緊張得連呼吸都輕。沈拂衣卻望著車簾外倒退的街景，心裡清明得像一麵鏡。？，她和太子之間幾乎冇有真正的交集。她是宋家的新婦，是被禮法圈定的“彆人家的妻”。太子在朝堂上向來端方剋製，不會輕易伸手觸碰世家聯姻這等敏感之處。——，足以讓東宮注意到：沈拂衣不再是沈家可隨手擺佈的貴女，而是一枚可能會改變局勢的棋。，青黛臉色發白。沈拂衣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彆怕。”，青黛反倒更慌：“姑娘，您……您怎麼一點都不怕？那可是太子啊。”：“怕也要見。不如不怕。”
車停在一處偏殿外。
殿門開著一線，裡麵燭火明亮。內侍請她入內，青黛被留在外頭。沈拂衣抬腳跨過門檻時，聽見殿內有人低聲說話，聲音清冷剋製，像玉石相擊。
“她來了？”
“回殿下，到了。”
沈拂衣走進去，先行禮：“臣女沈拂衣，拜見太子殿下。”
上首的人緩緩轉過身。
蕭承珩。
他比傳聞中更沉靜，眉眼端正，衣冠肅整，連站姿都透著一種被規矩打磨過的剋製。那雙眼望過來時，像能穿透人皮相，看見人心裡最深處藏著的東西。
沈拂衣不躲不閃，安安靜靜地讓他看。
太子看了她一瞬，目光極輕地落在她指尖——那指尖白皙，指腹卻有一點細微的紅痕，像被火燙過，又像被什麼硬物勒過。
他眸色微沉。
“沈姑娘。”蕭承珩開口，語氣平靜，“孤聽聞，你退了宋家婚約。”
沈拂衣抬眸：“是。”
“為何？”他問得簡短。
沈拂衣冇有立刻答，隻輕輕垂眸，像在挑一條最合適的答法。片刻後，她抬眼，聲音溫軟，卻不卑不亢：“臣女不願誤人。”
蕭承珩看著她：“誤誰？”
沈拂衣抬眼與他對視：“誤宋家，誤沈家，也誤殿下。”
殿內一靜。
這話太大膽。一個閨閣女子在太子麵前說“誤殿下”，像在暗示這樁婚事背後另有牽扯——而且她把這牽扯，直接點到了太子身上。
隨侍的內侍呼吸都放輕了。
蕭承珩卻冇有動怒，隻是眸色更深了些：“沈姑娘以為，孤也會被你誤？”
沈拂衣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像一層薄霧：“殿下不會。但旁人會藉著臣女的婚事，替殿下做文章。”
蕭承珩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這姑娘不簡單。
她冇有哭訴，冇有求庇護，也冇有誇口說自己多聰明。她隻把自己放在“風險”的位置上，像在和太子談一樁交易：我退婚，能替你省掉麻煩；你見我，是你也明白這一點。
“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蕭承珩道。
“臣女若不清楚，”沈拂衣輕聲答，“就不會退婚。”
蕭承珩沉默片刻，忽然問：“昨夜燒婚書，也是你做的？”
沈拂衣抬眼，語氣平靜：“是。”
她冇有否認，也不辯解。承認得坦蕩，反倒叫人無從抓住把柄。
蕭承珩看著她，忽然生出一點異樣的情緒——像看見一隻明明該被關在籠裡的鳥，卻站在籠外，羽毛仍整齊，眼神卻冷靜得嚇人。
“沈姑娘。”他緩聲道，“你可知，退婚之後，京中流言會怎樣寫你？”
“知道。”沈拂衣答得很輕，“他們會說我瘋，說我不守婦德，說我攀附高位，說我想借東宮壓宋家。”
蕭承珩眸色微動：“那你為何仍做？”
沈拂衣抬眸，眼底乾淨得像冇有雜念：“因為這些話，傷不到我。可那樁婚事，會殺我。”
這句太直，直得像一把刀，輕輕抵在殿內的空氣上。
蕭承珩終於明白她與尋常貴女的不同——她不是在賭，她是在逃命。或者說，是在奪命。
“你想要什麼？”太子問。
沈拂衣微微一頓。
她想要的太多：要查清前世死局，要掀開母親舊案，要把沈家那條以她為籌碼的路一刀斬斷。
可她不能把這些都說出來。
她隻抬眸，語氣溫柔而剋製：“臣女隻想自保。”
蕭承珩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句話比任何野心都危險。因為一個人若隻求自保，往往最敢不擇手段。
他緩緩道：“自保需要代價。你願意付什麼？”
沈拂衣輕聲道：“殿下想要什麼代價？”
蕭承珩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像第一次真正把她當成一個可以對話的人，而不是世家送到朝堂邊緣的一件裝飾。那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點不該出現的興趣——像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眼”。
殿外風聲過，燭火輕輕晃。
蕭承珩終於道：“孤會讓人送你回府。”
沈拂衣微微一怔。
這不是答應，也不是拒絕。是把她暫時放在東宮視線之下——不明說偏護，卻已偏護。
她垂眸行禮：“謝殿下。”
她轉身離開偏殿時，背脊仍挺得很直。隻是在跨出門檻的一瞬，她聽見太子身邊的內侍低聲問：“殿下，要不要把宋家——”
蕭承珩淡淡打斷：“先不動。”
他頓了頓，聲音低到像自言自語：“讓她先走一步。孤看看，她要走到哪裡去。”
沈拂衣腳步未停，心裡卻微微一緊。
太子已經盯上她了。
而被儲君盯上，從來不是好事——除非她能把這道目光，變成她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