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眾退婚------------------------------------------,沈府外頭的風就先把訊息吹散了半條街。“聽說沈家嫡女昨夜燒了婚書。”“燒了?那不是把宋家臉都踩碎了麼?”“噓——宋家的人半夜就上門了,沈大人震得一宿冇睡,今早前廳燈火亮得跟白晝似的。”,手心還在出汗:“姑娘……真的要去前廳麼?老爺臉色可嚇人,少爺也——”,動作慢而穩:“今日不去,明日更難。”“可、可宋公子也要來……”青黛咬著唇,“外頭已經有不少人湊到門口了,像要看笑話。”“嗯”了一聲,像冇聽見“笑話”二字。她往銅鏡裡看了一眼,鏡中女子眉目溫婉,唇色淺淡,連鬢邊碎髮都梳得妥帖。若隻看皮相,誰也想不到昨夜那把火,是她親手點的。——她不是瘋,是清醒。,沈敬之坐在上首,茶盞放了又拿起,拿起又放下,指節發白。沈硯衡站在一旁,冷著臉,看她進來時像看一個惹禍的麻煩。。,未著朝服,隻穿一身青色長衫,腰間玉佩溫潤,眉眼依舊端正清雅。那種“君子如玉”的氣質,足以讓京中許多閨秀心動。。——這塊玉,冷得厲害。,像是從她身上看見了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那不是閨閣女子該有的鎮定,更像經曆過風雪之後的沉靜。
他拱手行禮,聲音溫和:“拂衣。”
沈拂衣還了一禮,唇角微彎,禮數週全:“宋公子。”
這一聲“宋公子”,把距離拉得清清楚楚。宋知珩指尖微微一緊,麵上卻仍溫雅:“昨夜之事……我來,是想與你好好談談。你若有怨,有不滿,都可以說。婚書燒了也無妨,宋家願補一份,絕不讓你——”
“宋公子。”沈拂衣輕輕打斷,“我請你來,不是聽你補婚書。”
宋知珩一怔。
沈敬之沉聲:“拂衣,你住口。宋公子是為你好。”
“為我好”三個字像一根刺,輕輕紮在沈拂衣心口舊傷上。她抬眼看向父親,神色依舊溫柔,卻不再退讓:“父親常說,女子要守規矩。那我今日便按規矩辦事。”
沈硯衡冷笑:“你還知道規矩?昨夜燒婚書,就是規矩?”
沈拂衣不理他,隻向前一步,站到廳中。她身形纖細,站在人前卻並不顯弱,反倒像一條看似柔軟、實則鋒利的線,把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牽住了。
“宋公子。”她看向宋知珩,“我們兩家的婚事,尚未過禮,尚未換庚帖,尚未請媒,甚至賜婚聖旨也還未下。按禮法而言,這樁婚約,仍可止。”
宋知珩眉心微皺:“拂衣,你這是要——”
“退婚。”沈拂衣說得很輕,卻像落子,穩穩砸在每個人心上。
廳裡瞬間安靜。
沈敬之猛地站起:“胡鬨!”
宋知珩的臉色終於變了,溫潤裡透出一絲急:“你可知道退婚意味著什麼?你的名聲、沈家的體麵——”
沈拂衣抬眸,眼底安靜得過分:“宋公子在意的是我的名聲,還是你宋家的臉麵?”
宋知珩被問得一滯。
他從未被她這樣直白地拆穿過。前世的沈拂衣會替他找台階,會替他顧全體麵,會把自己的委屈壓下去,換兩家相安無事。
可眼前的她像換了個人。
宋知珩深吸一口氣,仍努力維持溫和:“你若覺得我哪裡做得不好,我改。你若覺得宋家哪裡委屈了你,我補。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隻是退婚二字——拂衣,彆把自己逼到絕路。”
“絕路?”沈拂衣輕輕笑了一下,“宋公子以為,我不退婚就不是絕路麼?”
宋知珩眼神一震。
沈敬之氣得發抖:“你在說什麼瘋話!你嫁宋家,是天大的福氣!”
沈拂衣側過臉,語氣依舊溫順:“父親覺得是福氣,那父親去嫁。”
沈硯衡倒吸一口冷氣:“你——!”
沈拂衣卻不再給他們發作的機會,她從袖中取出一封寫好的退婚書,紙張潔白,字跡娟秀,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鋒利。
“我不控訴宋家,也不說宋公子不好。”她把退婚書輕輕放到案上,“隻說一條——我身子孱弱,難堪操持宋家內外,恐誤宋家前程。退婚,是我自請。”
宋知珩看著那封退婚書,指尖發涼。
這是一封體麵到極致的退婚書。
冇有撕破臉,冇有哭鬨,冇有指責,甚至還把“錯”攬到自己身上。可正因為體麵,才更狠——它把宋家所有可以用來反咬的藉口都堵死了。
你若說她無德,她寫的是“自請”與“恐誤”。你若說她任性,她字字講禮法。你若逼她改口,那便是宋家不肯放手,成了強逼。
宋知珩的喉結滾動,終於低聲道:“拂衣……你真的想清楚了?”
沈拂衣抬眼看他,眸色淡然:“宋公子,我想得太久了。”
宋知珩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按了一下。他忽然生出一種荒唐的錯覺——她不是一夜之間變的,而像是從很久很久以後回頭,看透了所有結局。
他伸手去拿那封退婚書,指尖卻在半空停住,像怕一碰就再也握不住什麼。
沈敬之怒吼:“不準!沈家不會退這門婚!”
沈拂衣轉身看向父親,語氣仍輕,眼神卻冷:“父親,退婚書已經寫了,宋公子也在。今日不退,明日聖旨一下,沈家纔是真正冇有退路。”
沈敬之一時啞住。
他當然懂。
他隻是習慣了讓她去走那條沈家選好的路。
宋知珩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把退婚書拿了起來。他的手指收緊,紙張發出輕微的聲響。那一瞬,他麵上所有溫和都像被撕開一條縫,露出一點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狼狽與不甘。
“好。”他開口,聲音低啞,“我收。”
廳裡像被這一個“好”定了音。
沈拂衣微微頷首,禮數週全到無可挑剔:“多謝宋公子成全。”
宋知珩望著她,忽然問了一句極輕的話:“拂衣,你是不是……已經不信我了?”
沈拂衣冇有回答,隻把目光移開,像把這一句也當成了不必接的風聲。
沈敬之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退婚之事,必須壓下去。今日誰敢往外傳半個字——”
話音未落,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沉穩、肅然,像從街頭一路壓到沈府門前。那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陣仗。
管家幾乎是跌進來的:“老爺!東、東宮的儀仗到了!”
沈敬之臉色瞬間慘白。
宋知珩也猛地抬頭。
沈拂衣卻隻是抬眸,眼底冇有驚慌,反倒像早就等著這一聲。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披風下的指尖微微收緊——
她要的,就是讓所有人都親眼看見:她退婚不是私鬨,而是把自己從舊局裡抽出來,站到更大的棋盤上。
門外,銅鈴聲清越,儀仗的旗幡在風裡獵獵作響。
有人在廳外高聲宣:“奉太子殿下口諭——請沈姑娘入宮一敘。”
沈拂衣抬腳向外走去,步子不快,卻一步不亂。
而宋知珩望著她的背影,第一次生出一種清晰的恐懼——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