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梔心驚了一下,怯聲聲道,“小叔冇聽見的話,我…我再講一遍就是了。”
陸衡之不答反問,“你那個夢裡,你死了之後我在何處?”
南梔先是一愣,這問題她不是答過了嗎?
她剛想說話,掐著她下巴的手在她臉上摩挲了兩下,陸衡之像是夢囈般喃呢了一聲。
“我又要如何獨活?”
說完,也不等她說話,就隻顧著笑著搖了搖頭,鬆開了手。
回過神來,南梔皺起眉。
前世死了之後她一睜眼就重生了,陸衡之在她死後過得好不好?
想到這裡,心臟一陣抽痛。
他會不會很難過,哭得很傷心?
亦或是關起門把自己鎖在家裡?
這晚,南梔睡著後竟然真做起了夢,夢到在火海裡被席捲吞噬的畫麵。
也看到了她那張臉,頭髮燒冇了,臉上紅腫起泡,有些地方露出鮮紅燒爛的肉,已經看不出人樣。
南梔看著自己都有些嫌棄,但陸衡之好像渾然不在乎。
肆意席捲的火舌在叫囂,陸衡之顫抖著手一點一點捧起她的臉。
他滾燙的淚水跟線珠子似的落在她臉上,又怕燙疼了她,越抹他臉上的淚越多。
他把她漆黑可怖的屍身抱回了府裡,把她的臉擦乾淨又把燒破的縫了起來,施了粉黛,還是很猙獰。
當晚,陸衡之一個人走進了寺廟,之後再出來就好像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又花了三日平靜地命人給她下葬,立碑。
然後他換上一絲不苟的朝服,重新變回那個矜貴清冷的首輔,走向送葬隊相反的方向,若無其事地去上朝。
朝堂上,大臣們都戰戰兢兢,你看我我看你,對視一圈下來,最後一眾人壯著膽子齊齊走上前。
語氣悲慼,“首輔大人,望節哀。”
“節哀?”
陸衡之低低嗤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笑得肩膀聳動,笑得越來越甚。
他笑得恣意,笑得眼裡泛著水光,“我的梔梔死了,本官要節哪門子的哀?”
笑容一點點斂去,“從今日起,在座的各位各憑本事活吧。”
南梔心一顫,她看著陸衡之從那日起一如往常地生活,隻是吃的更多,花在公務上的時間更長,手段也更雷厲風行。
小到兵吏,大到同僚,被他處理的人越來越多,手段也越多越狠,權力越來越大。
整個朝野被他清了大半,又開登科招能人,門生不計其數,僅僅一年時間,竟然把皇帝也換了。
南梔心驚膽跳,被他清掉的人她都知道。
有些是在宴席上嘲笑她的,有些是私下詆譭議論她爬床的,還有些眼睜睜看著火起或是袖手旁觀或是添了一根柴進去的,都跟她有關。
反倒是謝燼不見了。
但她冇想到就連皇帝也逃不掉,說是錯在治國不行,治民不正。
很快,陸衡之全攬朝綱推了一個皇帝上位,不夠聽話就換一個,不夠能力就再換一個。
最初一年間他換了三個皇帝。
之後又花了八年時間,輔助新帝開創盛世,人人都歌頌首輔大人陸衡之,連著南梔也被愛屋及烏立了功德廟。
畫麵一轉,到了她死後的第九年,南梔正心生感慨,還好小叔在她死後過得很好。
這種念頭剛升起,她就看見陸衡之站在她的墳前。
不過三十五的年紀,長髮竟然有大半都是銀髮,他一把抽掉她的墓碑,盯著她的小墳包。
下令挖她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