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條縫,一個身影探進來,低聲問:“二少爺……可醒了?”
江知梨沒回頭,隻道:“進來。”
那江湖女子腳步輕,布鞋踩在青磚上幾乎無聲。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短打,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腕子。背上斜挎一隻舊藥囊,邊角磨出了毛邊。她走到床前,伸手去探沈懷舟的脈,指尖粗糲,指節上有老繭,不像是常年把脈的手。
沈懷舟閉著眼,呼吸沉而斷續。他肩頭包紮的細布已被滲出的血染成暗紅一塊,藥膏的氣味混著鐵鏽味在屋裏散開。江湖女子掀開他衣領,檢視傷口周圍皮肉,又捏了捏他頸側筋絡,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普通舊傷複發。”她收回手,聲音低啞,“是毒。”
江知梨站在窗邊,手指正撫過窗框上那道淺刻痕,聽見這話,指尖一頓。
“什麼毒?”
“戰場上纔有的那種。”江湖女子從葯囊裡取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燎了一下,然後劃破沈懷舟肩下麵板。一滴血冒出來,顏色烏黑,不像血,倒像陳年的墨汁。她用銀片刮下一點,放在光下看,血珠邊緣泛出幽綠。
“箭鏃淬過蛇涎草和腐骨藤,三年前那一箭,根本就沒清乾淨。”她收起工具,“毒素一直卡在筋絡裡,遇寒、遇勞、遇怒都會發作。現在它順著血脈往心口走,再拖兩日,人就廢了。”
江知梨盯著那滴黑血,沒說話。
江湖女子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找我來,是真想救他,還是隻想聽個實話好死心?”
江知梨轉過身,目光如刀:“你說呢?”
江湖女子冷笑一聲,從葯囊深處摸出一張泛黃的方子,攤在桌上。上麵字跡潦草,墨色深淺不一,像是不同時間補上去的。
“解法有,但葯難湊。”她指著第一條,“雪脊蓮,長在北境絕壁,十年開一次花,現在不是季節。”
江知梨拿起紙,逐行看下去。
“第二味,赤鱗蛇膽。活蛇取膽,離體不能超半炷香,否則藥性全失。”
江知梨放下紙,看向床上的人。沈懷舟額頭沁著冷汗,牙關咬得死緊,整條右臂都在微微抽搐。
“第三味呢?”
“金絲蠶蛹,得是吃鬆針長大的野蠶,結繭時吐的最後一口絲裹著的蛹芯。這種蠶現在隻剩西山斷崖一帶還有。”
江知梨把方子摺好,塞進袖中。
“你能配嗎?”
“能。”江湖女子合上藥囊,“但你要自己把葯採回來。我不替人跑腿。”
“為什麼?”
“因為我信不過你。”她直視江知梨,“一個主母,不該對兒子的傷這麼遲鈍。這毒早該發現了。你拖到現在才來找我,要麼是不在乎,要麼是另有打算。”
江知梨沒辯解,隻說:“我現在在乎了。”
江湖女子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下:“好。那你得答應我三件事。”
“說。”
“第一,採藥期間,不得動用官府力量,不得調兵遣將,不得驚動任何人。”
江知梨點頭。
“第二,若我在採藥途中死了,你不得追究。”
“可以。”
“第三,”她頓了頓,“葯齊了之後,由我親自煎、親自喂,你不準插手。”
江知梨沉默幾息,答:“行。”
江湖女子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就走吧。趁他還撐得住。”
江知梨走向櫃子,取出一件鴉青鬥篷披上,又從暗格裡抽出一柄短匕,藏進袖中。她走到床前,俯身看了沈懷舟一眼。他嘴唇發紫,呼吸越來越淺。
她伸手,將他額前濕發撥開,動作極輕。
心聲羅盤忽然震了一下。
第一段念頭浮現:
**“別丟下我。”**
她手微顫,隨即收回,轉身朝門口走去。
江湖女子已經推開門,外頭天色陰沉,風卷著枯葉掃過院中石階。她站在門檻上,回頭看了江知梨一眼:“你是真心要救他?”
江知梨踏出門檻,腳步未停:“他要是死了,誰替我扛事?”
江湖女子沒再問,跟著她走入風中。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腳步聲被風吹散。院角那棵老槐樹禿著枝幹,樹皮裂開一道縫,像是被雷劈過。江知梨走過時,袖中藥方邊角露了一角,被風掀起,又迅速壓下。
她走得很快,鬥篷在身後翻飛,像一隻不肯落地的鴉。
江湖女子跟在後麵,手按在葯囊口,指節發白。
天快黑了。
山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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