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靠在烽火台的石牆上,手指還貼著心聲羅盤的表麵。那句“娘,我回來了”還在耳邊回蕩,但她沒時間鬆一口氣。
風從北麵吹來,帶著沙塵的味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腳底的血泡又被磨破,走路時有點拖遝。她沒管,走到火堆前,把最後一把乾柴扔進去。火光跳了一下,映出她眼底的冷意。
剛才那三段心聲已經用完。
她閉了閉眼,腦子飛快地轉。沈懷舟脫險是好事,可敵人不會就此罷休。權臣敢派假援軍,說明他們早就在佈局。現在計劃失敗,下一步會沖誰來?
她想到雲娘昨日送來的密報——京中有人在查侯府舊賬,說是奉了戶部的令。查的不是旁的,是十年前邊關糧草調撥的記錄。
那筆賬,她清楚。
當時是老侯爺親自督辦,一粒米都沒差。可經手的人裡,有個叫李崇安的官員,後來投了敵,戰後被削籍抄家。如今翻出這樁舊事,分明是衝著侯府名聲來的。
她轉身走下烽火台,腳步加快。
守夜的兵卒見她下來,連忙行禮。她隻點頭,沒停步。穿過營地時,看見幾個傷兵圍坐在一處烤火,低聲說話。她路過時,聽見一句:“聽說京裡要拿侯府開刀。”
她腳步一頓,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回到侯府別院已是淩晨。天沒亮透,院子裏靜得很。她推開房門,雲娘立刻起身迎上來。
“回來了?”雲娘壓低聲音。
“嗯。”江知梨坐下,接過茶杯喝了口,“外頭什麼動靜?”
“昨夜有兩撥人進出陳家,都披著黑鬥篷。周伯說,其中一人像戶部主事王通。”
“王通?”她冷笑,“他不過是個七品小官,敢碰侯府的賬?背後定是有人指使。”
雲娘點頭:“我也這麼想。他還去了柳家一趟。”
“柳家?”她眼神一沉。
柳家是柳煙煙的孃家,江湖出身,早年靠販葯起家。表麵上隻是個小商戶,實則暗中勾結邊民,走私鐵器。她之前就懷疑他們和前朝餘孽有往來,但一直沒抓到證據。
“去查。”她說,“讓周伯盯住柳家後門,看有沒有信鴿進出。”
“是。”雲娘記下。
江知梨又問:“府裡的防務如何?”
“按您之前的安排,四門都加了雙崗,巡邏隊每兩個時辰換一次。沈晏清那邊也調了商隊護衛回來,藏在後巷。”
“不夠。”她搖頭,“再抽二十人,守住書房和密道入口。另外,在西牆埋些響鈴,夜裏有人靠近能聽見。”
雲娘應下,正要走,又被她叫住。
“等等。”江知梨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這是沈懷舟傳回來的名單,上麵的人都是前鋒營裡可疑的兵卒。你派人悄悄查他們的家人,尤其是最近有沒有收過不明銀錢。”
“明白。”
雲娘離開後,江知梨獨自坐在燈下。燭火晃動,照得她臉上陰影起伏。她盯著桌麵,手指輕輕敲著。
權臣動手了,目標不隻是沈懷舟。
他們是想一步步毀掉侯府的根基——先壞其名,再斷其財,最後奪其命。
她必須搶在他們發難前布好局。
天剛亮,她就起身梳洗。換了身鴉青色的比甲,髮髻依舊鬆散,像是沒睡好。可眼神銳利,一步踏入前廳。
陳老夫人已經在了,坐在主位上喝茶。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抬。
“這麼早?”陳老夫人語氣不善,“昨夜又在外頭野到天亮?成何體統!”
江知梨站在堂中,直視她:“您兒子昨晚去了哪裏?”
“你說明軒?”陳老夫人皺眉,“他能去哪?在家歇著。”
“是嗎?”江知梨冷笑,“那為何有人看見他今晨從戶部後巷出來,手裏還拿著一份蓋了印的文書?”
陳老夫人臉色微變,但很快掩飾過去:“胡說八道!明軒是勛貴子弟,豈會插手政務?
“那就奇怪了。”江知梨走近一步,“戶部昨夜加班的差役說,有個穿金線袍子的年輕人遞了摺子,要求徹查侯府十年前的邊糧案。那人還說,若查出問題,陪嫁田產一律充公。”
她說完,盯著陳老夫人的眼睛。
對方的手指在佛珠上頓了一下。
“你……你聽誰說的?”陳老夫人聲音低了幾分。
“我不需要聽說。”江知梨反問,“您覺得,是誰在背後推這件事?”
陳老夫人沒答,隻是低頭撚著佛珠。
江知梨轉身就走。
出了前廳,她在廊下站定。雲娘匆匆趕來,臉色凝重。
“查到了。”雲娘低聲說,“那份摺子確實是陳明軒遞的。署名是‘陳氏明軒’,還押了私印。而且……他是通過李崇安的兒子遞進去的。”
“李崇安的兒子?”江知梨眯眼,“那個被流放嶺南的罪臣之後?”
“對。他三年前偷偷回京,一直躲在柳家。”
她明白了。
柳家、陳家、戶部、李家殘黨——全都串在一起。
這不是簡單的算計陪嫁,是有人要借朝廷之手,徹底扳倒侯府。
她抬頭看向天空。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通知沈晏清。”她說,“讓他立刻進京,帶上所有賬冊原件。我要當著戶部的麵,把十年舊賬一筆筆對清。”
“可萬一他們不給機會呢?”
“那就逼他們給。”江知梨目光冷下,“另外,讓沈棠月入宮一趟,不必見人,隻要在禦前露個臉。皇帝記得她。”
雲娘點頭離去。
江知梨回到房中,從床底拉出一隻木箱。開啟後,裏麵是一疊泛黃的卷宗。最上麵那份,正是十年前邊糧調撥的原始記錄,蓋著侯府和兵部的雙印。
她指尖劃過印章邊緣。
這些人想用律法殺人?
那她就用律法反殺。
傍晚時分,周伯帶回新訊息。
“柳家後門昨夜有信鴿飛出,方嚮往北。我沒敢近看,但那隻鴿子腿上有銅環,刻著‘邊’字。”
“邊?”她重複一遍。
邊疆?邊境?還是……邊軍?
她腦中閃過一個名字:前朝餘孽首領。
如果他們真和權臣聯手,那這場發難就不隻是朝堂之爭,而是內外夾擊。
她立刻寫了一封信,密封後交給雲娘。
“送去邊關大營,務必親手交到沈懷舟手中。內容隻有四個字:‘戒備北線’。”
“要不要加急?”
“加。”她說,“用紅羽。”
雲娘走後,她站在窗前,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府裡燈火次第亮起,巡邏的腳步聲在院外響起。她數了數,節奏正常,沒人偷懶。
可她知道,真正的風暴還沒來。
第二天清晨,京城傳來訊息——戶部正式立案,調查侯府邊糧案。主審官是左都禦史張衡,此人向來與李家交好。
同日,街頭開始流傳謠言,說侯府當年剋扣軍糧,導致邊軍餓死數百人。更有說書人在茶館講這段故事,添油加醋。
江知梨坐在書房,聽著雲娘彙報,臉上沒有表情。
“他們想造勢。”她說,“先把侯府釘在恥辱柱上,再動手奪權。”
“那我們怎麼辦?”
“等。”她淡淡道,“等他們露出破綻。”
她知道,這種案子一旦立案,就必須公開審理。隻要她拿出原始賬冊,對不上一條,他們就得認輸。
但她也清楚,對手不會讓她輕易走到那一步。
果然,第三天夜裏,周伯慌忙來報。
“書房被人闖過!”他說,“櫃子翻了,但東西沒丟。隻是……地上留了半片葉子。”
江知梨接過那片葉子。乾枯發黃,邊緣呈鋸齒狀,背麵有一道細小的裂痕。
她認得這種樹。
隻長在皇城北郊的廢園裏,從前朝宮殿燒毀後就沒人打理。那裏如今是禁地,尋常人進不去。
能拿到這片葉子的,要麼是宮中人,要麼是前朝舊部。
她把葉子放進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加強書房守衛。”她說,“今晚我親自值守。”
夜深,她坐在燈下,手裏拿著一本舊冊子,其實沒看。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三更天,院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巡邏的節奏。
她放下書,慢慢站起來,手滑進袖中,握住銀針。
門縫下,一道黑影緩緩移動。
她沒動,等那人推門。
門開了。
一道寒光直撲而來。
她側身避過,抬手一揚,三根銀針射出。來人悶哼一聲,捂住手臂後退。
她趁機點燃油燈,火光頓時照亮屋內。
那人戴著麵巾,穿著黑衣,右手握刀,左手按著肩頭。血從指縫滲出。
“誰派你來的?”她問。
那人不答,轉身就要逃。
她一腳踢翻桌角的銅盆,發出巨響。外麵立刻傳來喊聲。
“來人!”
腳步聲由遠及近。
黑衣人咬牙,撞向窗戶,跳出屋外。
她追到窗邊,隻見那人躍過圍牆,消失在夜色中。
雲娘帶人趕來,四處搜查,卻沒找到人。
“隻撿到這個。”雲娘遞上一塊布條。
江知梨接過,展開。
布料是深灰色,上麵綉著一個極小的符號——像是一把倒置的劍,下麵壓著一枚銅錢。
她盯著那圖案,許久未語。
這是權臣李家的暗記。
他們終於動手了。
不是在朝堂,不是在街頭,而是直接沖她來。
她把布條收進袖中,轉身回屋。
燈還亮著。
她坐下,重新拿起那本冊子。
手指在紙上劃過,停在一頁。
那頁寫著一行小字:“邊軍缺糧,實因轉運使私吞,非侯府之責。”
她合上書。
窗外,雨開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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