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把那枚玉佩放回抽屜,手指在木匣邊緣停了片刻。她剛直起身子,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商路斷了。”
她一怔。
這是心聲羅盤今日第三句念頭。
前兩句是清晨聽見的,一句說“邊關糧倉將空”,另一句講“賬房有人偷改單據”。她已派人去查賬房的事,還沒回話。現在這句“商路斷了”來得突然,卻讓她立刻想到了沈晏清。
她轉身走向外院,腳步沒停。雲娘迎麵走來,手裏拿著一封信,臉色有些發緊。
“三少爺剛送來的信。”她說,“說是……路上出了事。”
江知梨接過信,拆開隻掃了一眼。信紙很皺,字跡比平時潦草,開頭就寫:“貨隊被攔在青嶺口,對方稱我們私運禁物,不許通行。”
她繼續往下看。沈晏清說,押貨的是他最信任的管事老趙,帶的是今年新收的絲茶,準備運往北境換馬匹。結果剛到關口,就被一支陌生商隊舉報,說他們夾帶火油和鐵器,屬違禁品。
守關兵卒一聽,立刻扣下車隊,要等上峰派官來查。
“他寫了多久了?”江知梨問。
“昨天傍晚寫的,今早才送到。”雲娘答,“路上換了三次馬,耽誤了些時間。”
江知梨捏著信紙,指節微微泛白。她知道青嶺口的位置,那是南北通商必經之路,平日雖有查驗,但從不輕易扣貨。這次不僅扣了,還扯出“私運禁物”這種重罪,明顯不是巧合。
她抬眼:“他人呢?”
“還在關口。”雲娘說,“他不肯走,怕人趁機毀貨或調包。信裡說,若三日內無回應,他就親自闖營。”
江知梨冷笑一聲。
沈晏清性子一向軟,這些年被她逼著學算賬、跑商路,才慢慢穩住陣腳。可一旦碰上硬釘子,還是容易急。
她摺好信,放進袖中,直接去了前廳。
廳裡沒人,她自己拉開櫃子,取出一份地圖攤在桌上。這是她私下畫的商道圖,標了各地關卡、驛站、常走的商戶和勢力分佈。她的手指順著南線一路劃到青嶺口,停在那個點上。
旁邊寫著兩個字:王記。
她眯了眼。
王記商行,正是沈晏清如今最大的競爭對手。早年靠倒賣鹽鐵起家,近年擴張極快,幾乎壟斷了北方幾條主商路。她記得沈晏清提過,王記背後有人撐腰,但一直沒查清是誰。
現在看來,動手的人就是他們。
她正想著,外麵傳來腳步聲。沈晏清回來了。
門推開時,他身上還帶著風塵。衣服髒了大半,臉上有汗漬,走路有點踉蹌,像是連夜趕路。
“娘。”他站定,聲音啞,“我回來了。”
江知梨沒讓他坐下。
“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沈晏清喘了口氣:“我在青嶺口守了兩天,沒人來查。兵卒隻說奉命行事,不敢放行。我讓人送禮打點,都被退回來。第三天早上,王記的一個管事突然出現,當眾拿出一份‘證詞’,說我手下老趙收了他們銀子,故意栽贓自家車隊,好騙朝廷賠償。”
江知梨眼神一冷。
“你信嗎?”
“我不信。”沈晏清搖頭,“老趙跟我十年了,從不貪錢。而且那份證詞筆跡不對,像是臨時偽造的。”
“那你為什麼回來?”
“因為王記放出話,說若我不親自撤回商隊,他們就上報戶部,按‘蓄意擾亂市道’論罪。”他低頭,“一旦定罪,不隻是罰銀,以後所有商號都會封我的路引。”
江知梨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兒子從小體弱,不愛動,也不愛爭。她重生後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推上商道。如今他能為一支貨隊連夜趕回來,已經算是長進了。
但她不能心軟。
“你怕了?”她問。
沈晏清沒抬頭:“我不是為自己怕。是怕連累您。萬一牽出陪嫁產業,陳家那邊……”
“陳家?”江知梨打斷,“你現在還指望他們講理?”
沈晏清閉了嘴。
他知道母親說得對。陳家自他姐姐出嫁後,就沒給過好臉色。別說幫忙,不出手搶就算仁至義盡。
江知梨走到桌邊,指著地圖上的青嶺口:“你說王記有證詞,可有人親眼看見老趙收錢?”
“沒有。”沈晏清答,“隻是口供,連畫押都沒有。”
“那兵卒為何聽他們的?”
“……聽說王記每月都給守關將領送例銀。”
江知梨冷笑。
果然。
地方關卡向來如此,誰給錢多聽誰的。王記敢這麼乾,說明背後不止一個將領撐腰,恐怕還有更高的人點頭。
她轉身看著沈晏清:“你回去。”
沈晏清一愣:“什麼?”
“我說你回去。”她語氣平靜,“今晚就走,別歇息。帶上我的名帖,去找轉運司周大人。告訴他,沈家商隊被無故扣押,我作為家主,要求一個說法。”
“可週大人……未必肯見我。”
“他會見。”江知梨從懷裏取出一塊銅牌,放在桌上,“這是我早年替他辦過一件事,他答應幫我一次。你拿著這個去,不必多說,隻問他還記得不記得‘西街舊案’。”
沈晏清看著那塊銅牌,猶豫了一下:“如果他也不管呢?”
江知梨看著他:“那就不是商路的問題了。”
沈晏清一震。
他聽懂了。
這事背後的人,可能不隻是想壓他一頭,而是衝著整個沈家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拿過銅牌。
“我這就走。”
江知梨沒攔他。
但她在他出門前叫住了他。
“記住,別求人。”她說,“你是去討公道,不是去跪著要飯。他們要是裝聾作啞,你就把車隊原地燒了。”
沈晏清猛地回頭:“燒了?”
“對。”江知梨看著他,“貨不能丟,更不能讓他們搶走。寧可毀掉,也不能讓王記得利。你告訴他們,沈家的東西,沒人能白拿。”
沈晏清站在門口,手緊緊攥著銅牌。
他忽然覺得胸口發燙。
這麼多年,他第一次感覺自己不是在為賺錢奔波,而是在守什麼東西。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江知梨沒再說話。
她回到內室,坐在桌前,提筆寫了一封信。信很短,隻說:“青嶺事發,疑與王記有關。請查其背後靠山,速回。”
她封好信,叫來親衛:“送去周伯那裏,要他親手接。”
親衛領命而去。
她坐在屋裏,開始等。
這一等就是兩天。
第三天中午,雲娘進來,手裏又是一封信。
江知梨接過,拆開。
信是沈晏清寫的,字跡比上次穩了些。
上麵寫著:**“周大人收了銅牌,答應三日內派人覈查。但昨夜有人潛入營地,割斷了三匹馬的腿筋。老趙傷了左臂。我已加派守夜人,但對方似乎還不打算罷手。”**
江知梨看完,把信放下。
她沒說話,起身走到櫃子前,開啟暗格,取出一個小布包。裏麵是幾根細鐵針,針尖泛著淡淡青光。
這是她特製的防身針,沾一點就能讓人麻痹片刻。
她把布包放進另一個信封,封好,遞給雲娘:“送去青嶺口,必須親手交到沈晏清手上。告訴他,若再有人夜襲,不必留情。”
雲娘接過信封,遲疑道:“要不要多派些人?”
江知梨搖頭:“多了反而惹眼。他現在需要的不是人,是膽子。”
雲娘點頭,轉身要走。
江知梨忽然又開口:“等等。”
她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信封背麵寫了四個字:**反客為主**。
“加上這四個字。”她說,“讓他好好想想什麼意思。”
雲娘應下,快步離去。
江知梨坐回椅中,閉了閉眼。
她知道,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王記敢動手,說明他們認定沈晏清軟弱可欺。可他們不知道,這個人背後站著的是誰。
她睜開眼,看向窗外。
陽光照在院子裏,樹影橫斜。
她忽然想起昨夜做的一個夢。夢見沈晏清站在一片火光裡,手裏舉著一把刀,腳下是燒焦的貨物和斷裂的車軸。
那時候,他不再躲了。
她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賬冊。
這是她剛整理好的沈家產業名錄。她在“商道”一頁停下,用筆在青嶺口旁邊畫了一個圈。
然後寫下一行小字:**此路不通,便開新路**。
她合上賬冊,放在一邊。
這時,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抬頭。
一名商隊成員衝進院子,臉色慘白,衣服上有血跡。
“夫人!”那人跪下,“三少爺出事了!”
江知梨站起身,一步跨出屋門。
“說。”
那人抬頭,嘴唇發抖。
“他們在路口設了埋伏……三少爺的馬車翻了……現在被人圍在破廟裏……”
江知梨盯著他。
“他還活著?”
“活著……但他不肯逃……說要等您一句話……”
江知梨轉身走進屋,拿起桌上那支筆。
筆尖蘸墨,落在紙上。
隻寫了一個字: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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