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江知梨的手指在地圖邊緣停住。她盯著穀口那兩個紅點,呼吸忽然一滯。
耳邊響起一道聲音:“二子重傷”
她猛地抬頭,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整個人僵在那裏。
心聲羅盤每日隻響三段,每段不過十來個字,卻總在最關鍵的時候刺進來。剛才那一句不是幻覺,也不是誤聽——是沈懷舟出事了。
她立刻站起身,腳步快得帶翻了椅子。木椅倒地發出悶響,她沒管,徑直走向門口。
“雲娘!”她喊。
門外沒人應。
她這纔想起,雲娘已經帶著信出發了,至少要兩個時辰才能回來。她咬牙,轉身進了內室,從櫃底抽出一個布包,裏麵是一疊加蓋私印的通行令。
她必須派人去前線。
不能再等。
她提筆寫了一道手令,命親衛即刻啟程趕往北境大營,務必要查清沈懷舟現狀,並將情況如實回報。寫完封好,她走出門,直接叫來守在院外的副領事趙四。
“你親自走一趟。”她把信交到他手裏,“騎最快的馬,沿官道直奔北口。見不到李錚,就去找趙元達。隻要是我兒子的訊息,無論真假,都給我帶回來。”
趙四接過信,臉色凝重:“夫人,要不要帶大夫同去?”
江知梨一頓。
她沒想到這一步。
但下一秒她就點頭:“去葯堂調陳老醫正,就說我要他救人。他若推辭,告訴他——這是軍令。”
趙四領命而去。
她站在廊下,望著天邊發白的夜色,手指緊緊攥著袖口。她不能亂,也不能停。她是主母,是後盾,是唯一能為孩子們撐起天的人。
可心裏那股壓不住的慌,還是順著四肢爬上來。
她閉了閉眼,再次集中精神,試圖喚醒心聲羅盤。
片刻後,第二段念頭浮現:“傷勢重”
隻有三個字。
卻像刀割肉一樣疼。
她睜開眼,指甲掐進掌心。
重到什麼程度?有沒有出血?還能不能動?這些她都不知道。她隻知道,前世沈懷舟就是在戰場上被人拋棄,最後死在雪地裡,連屍首都找不到。
這一世她早有防備,提前佈局,讓他避開致命伏擊,還暗中聯絡舊部將領照應。可現在看來,終究還是沒能攔住災禍。
她轉身回屋,開啟妝匣底層的暗格,取出一枚玉佩。那是沈懷舟小時候她親手給他戴上的,上麵刻著“平安”二字。後來他從軍,她讓他貼身帶著,說能避災。
如今這枚玉佩,不知還在不在他身上。
她握緊玉佩,又寫下一封信。
這次是給趙元達的私信。她沒用正式文書,而是以家書口吻寫道:“我兒年少氣盛,遇險易衝動,請將軍多加約束。若有傷,務必及時醫治,勿因戰事耽誤性命。”
她知道邊關將士輕傷不下火線是常事,可沈懷舟不一樣。他是她的兒子,也是她翻盤的關鍵。他不能倒。
信寫好後,她另派一名輕騎,繞開主路,從小道先行送信,隻為搶時間。
做完這些,她坐在桌前,等。
等訊息。
等那個能告訴她沈懷舟是否還活著的人回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光大亮,又到了午時。
她沒吃一口飯,也沒喝一口水。眼睛始終盯著門口。
終於,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猛地站起來。
門被推開,是葯堂的陳老醫正。他穿著灰袍,揹著藥箱,額頭冒汗。
“夫人。”他喘著氣,“您找我?”
“你要跟我走。”她說,“去前線救我兒子。”
老頭一愣:“可北境太遠,路上要五六天……”
“有馬車,有護衛。”她打斷他,“你隻管治病。路上我安排人換班護送,不讓你累著。到了地方,隻要你能救活他,我給你百兩黃金,再給你孫子謀個軍職。”
老頭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說不出話了。
他知道這位夫人平日冷清寡言,可一旦提到兒女,眼神就像變了個人。
他低頭拱手:“老朽願往。”
江知梨點點頭,立刻讓人備車。
車隊很快整裝待發。六匹快馬護一輛厚簾馬車,車輪裹布,減少顛簸。藥箱裏全是金瘡葯、止血散、接骨丹,還有她特意讓雲娘準備的西域麻沸散。
臨行前,她親自送陳老醫正上車。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她扶著車門,聲音低卻清晰,“隻要他還有一口氣,你就得把他給我救回來。聽懂了嗎?”
老頭重重點頭:“懂。”
車輪啟動,揚塵而起。
她站在原地,直到車隊消失在街角。
然後她轉身回府,走進密室,點燃一支安神香。這不是為了靜心,而是為了壓製顫抖的手。
她坐到桌前,翻開一本兵冊,假裝檢視邊關佈防圖。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滿腦子都是沈懷舟的樣子。
那個從小莽撞、打仗不要命的二子,是不是又沖在最前麵了?是不是又為了掩護別人硬扛攻擊?是不是被人騙了,以為援軍會到,結果等來的隻有敵軍?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一次她不能再失去他。
前世她管得太嚴,逼他讀書習禮,卻不教他權謀自保,結果他在戰場上被人陷害也不知反抗。這一世她放手讓他從軍,給了他自由,也給了他力量,可還是沒能護住他的命。
她捏緊手中的玉佩,指甲在“平安”二字上來回摩挲。
外麵傳來更鼓聲。
酉時到了。
按規矩,前線今日該傳一次訊息。
她走到門口,等著。
一刻鐘後,一名斥候騎馬衝進側門,滾鞍落地,手中捧著一份軍報。
她快步上前接過。
撕開火漆,展開紙頁。
上麵寫著:“昨夜山穀遭遇突襲,敵軍偽裝商隊逼近,被哨崗識破。交戰中次子率隊迎敵,左肩中箭,肋下劃傷,已退入主營治療。暫無生命危險。”
她盯著“暫無生命危險”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不是沒事。
是“暫無”。
說明情況還不穩定。
她立刻提起筆,寫下新的命令:
“命各營加強夜間巡查,尤其注意穀口東側林區;
調兩隊弓弩手駐守高地,防止敵軍趁夜偷襲;
凡參與此戰將士,每人賞銀五兩,撫恤加倍。”
寫完後,她將命令交給親衛,叮囑:“立刻送出。”
然後她回到桌前,重新攤開地圖。
手指落在北境大營的位置,緩緩向下移,停在沈懷舟所在的前鋒營。
她低聲說:“你給我撐住。”
話音未落,耳邊突然響起第三段心聲:“毒已入血”
她渾身一震,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痕。
毒?
誰下的?
箭上有毒?還是傷口被人動了手腳?
她猛地站起,衝到門口大喊:“備馬!我要寫信!”
親衛連忙遞上紙筆。
她蘸墨疾書:
“速查傷口來源,若箭矢異常,立即拔毒;
陳老醫正途中若遇阻,改走鹽道西線;
任何人接近沈懷舟病床,須經李錚親自批準!”
信封好,她親手交給傳令兵:“用烽火台加急傳遞,不得經驛站中轉。”
那人領命飛奔而去。
她站在空蕩的院子裏,風吹起她的衣角。
遠處傳來一聲馬嘶。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漸暗的雲層。
手指仍緊緊攥著那枚玉佩。
屋裏那支安神香燃盡了,灰落在地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