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月把帕子還給顧清言後,轉身就走。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回到自己院子時,天已經快黑了。她坐在床邊,手放在膝上,一動不動。
雲娘進來點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晚飯又送來了,還是熱的。她看了一眼,依舊沒碰。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平時晚。梳洗的時候,銅鏡裡的臉沒什麼變化,可她覺得哪裏不一樣了。她換了件淺綠衣裙,坐在院中石凳上發獃。牆角那株梅樹隻剩幾片殘花,風吹一下,枝頭輕顫。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直到午後,她終於起身,往江知梨住的院子走去。
江知梨正在屋裏翻賬本。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她,放下筆。
“有事?”
沈棠月站在門口,沒進去。她說:“我想知道顧清言的事。”
江知梨看著她,沒問為什麼。她合上賬本,說:“坐下說。”
沈棠月走進來,在下首位置坐下。她低著頭,手指捏著袖口邊緣。
“我聽說他接近我是為了前程。”她說,“我不知道該不該信。”
江知梨沒答話。她盯著桌上的茶杯,杯裡水還冒著一點熱氣。
片刻後,她開口:“你想查,我就幫你查。但結果出來,你得自己承擔。”
沈棠月點頭。
江知梨站起身,走到門邊叫人:“去請雲娘來。”
雲娘很快到了。她站在門外,等吩咐。
“你帶幾個人,去城南書肆和學館打聽一個讀書人,姓顧,名清言。查他過去三年在哪些地方讀書,跟誰往來,有沒有欠債或結仇。再找兩個曾與他同考的學子,問他們對他的看法。”
雲娘應下,轉身就走。
江知梨坐回原位,看著沈棠月。“現在隻能等。”
沈棠月抬起頭。“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小心?”
“不會。”江知梨說,“人心難測,多看一步總沒錯。”
“可他把帕子一直收著……他說那是最珍貴的東西。”
“東西是真的,話也可能是真的。但動機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沈棠月沉默。
當天傍晚,雲娘回來了。她手裏拿著一張紙條,進門後直接遞給江知梨。
江知梨展開看了。
紙上寫著:
顧清言,寒門出身,父早亡,母織布為生。十五歲入縣學,成績優異。常替人抄書換錢,從未拖欠。兩年前行卷於主考官門前,因文采出眾被記名。無不良記錄,無人指其攀附權貴。有同窗稱其性情孤僻但守信,考試從不夾帶,借錢必還。去年冬曾拒富戶招婿之請,理由是“不願負初心”。
江知梨看完,把紙條遞給沈棠月。
沈棠月接過,一行行看下去。看到最後一句時,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還做了什麼?”她問雲娘。
雲娘說:“我找到一個曾與他同住客棧的考生。那人說,顧清言每晚讀書到三更,油燈都快燒乾了還在寫文章。有一次病倒,高燒不退,嘴裏還念著‘禮製篇’。旁人勸他歇兩天,他說‘機會隻有一次,不能錯’。”
沈棠月聽著,眼眶有點發熱。
“還有。”雲娘繼續說,“他在學館時,有個富家子弟想買通他代考,出價五十兩銀子。他當場拒絕,還告到了先生那裏。那人後來恨他,散播謠言說他偷書,但他沒辯解,隻拿出借書登記簿,一頁頁對質,最後讓對方認錯。”
江知梨聽完,看向沈棠月:“你現在怎麼看?”
沈棠月低頭不語。
她想起他說“我不想一輩子窮困潦倒,配不上你”。原來他是真的怕配不上她,而不是想踩著她往上爬。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蠢。
她懷疑他,是因為怕被騙。可他明明一次次用行動告訴她他是誰,她卻因為別人一句話就開始躲他。
她把紙條慢慢摺好,放在桌上。
“我去見他。”她說。
江知梨沒攔她。“記住,別用愧疚去靠近一個人。你要想清楚,你是去道歉,還是去重新認識他。”
沈棠月點頭。
她起身離開,腳步比來時快。
第二天一早,她讓人備了馬車。出門前換了件粉白襦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插上那隻蝴蝶簪。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要去哪,隻說出去走走。
馬車停在顧家巷口。她下車,沿著青石路往裏走。顧家是小院,門不大,漆色有些脫落。她站在門前,抬手想敲門,又停下。
這時門開了。
一個婦人端著盆水走出來,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是……棠月小姐?”
沈棠月點頭。“伯母好。我來找顧清言。”
婦人連忙把水盆放下,請她進屋。屋裏陳設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她認出其中一幅是顧清言寫的《論孝道》。
顧清言從裏屋出來時,臉上帶著驚訝。
“你怎麼來了?”
“我想見你。”她說。
他站在原地,沒動。
“我查了你的事。”她說,“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他沒說話。
“我不該懷疑你。”她聲音低了些,“我說要你證明自己,其實是我沒勇氣麵對可能的失望。我怕我喜歡的人,心裏根本沒有我。可我現在明白了,你早就把心擺在我麵前了,是我沒敢看。”
顧清言看著她。
“你不用道歉。”他說。
“但我必須說。”她抬頭看他,“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我是來告訴你,我願意重新開始。如果你還願意讓我瞭解你。”
他走近一步。
“我昨天去了宮門口。”他說,“放榜還沒貼,但我還是去了。我就站在那裏,想著如果我沒中,你還願不願意見我一麵。”
“然後呢?”
“我想通了。”他說,“即使我沒中,我也要來找你。不是為了讓你幫我,而是我不想再錯過你。”
沈棠月看著他。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肩上。他眼睛很亮,像是藏著很多話沒說。
她忽然笑了。
“那這次,換我等你。”她說,“你什麼時候準備好告訴我你的全部,我就什麼時候接住。”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我已經準備好了。”
她沒掙開。
兩人站著,誰都沒再說話。
這時,江知梨那邊傳來訊息。
雲娘匆匆趕到顧家門口,看見兩人站在院中,手牽著手。
她沒上前打擾,隻遠遠喊了一句:“夫人讓您儘快回去。”
沈棠月回頭看了她一眼。
顧清言鬆開手。
“我得走了。”她說。
“嗯。”
“等我。”
“我一直都在。”
她轉身走向馬車。雲娘跟在後麵,低聲說:“夫人剛收到一條新訊息。”
“什麼?”
“關於顧清言的父親。”
沈棠月腳步一頓。
“他父親不是早亡嗎?”
雲娘搖頭。“有人查到,當年他父親並非病死,而是被人逼債致死。債主的名字……是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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