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聲剛過三響,江知梨正坐在燈下翻看一封信。信是今夜才送到的,字跡潦草,隻說新君在回宮途中遇刺,刺客當場被格殺,但未提傷勢如何。
她把信放下,指尖按住紙角。
窗外風大,燭火晃了一下,映得她臉上影子一動。她沒有抬頭,也沒有出聲,隻是靜靜坐著。
片刻後,外頭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住。
門開了。
一名內侍低著頭走進來,雙手捧著一道明黃布帛。他跪下,將布帛舉過頭頂。
“聖上有令,請沈夫人明日入宮,協助查案。”
江知梨沒接。
她問:“誰報的信?”
“東廠指揮使親自遞的摺子。”內侍答,“說是刺客臨死前喊了一句‘血債血償’,然後咬舌自盡。”
“有沒有搜到別的東西?”
“在他袖中發現半塊銅牌,樣式古怪,不像軍中所用。”
她終於伸手接過布帛,展開看了一眼,便收起放入袖中。
“你回去告訴聖上,我明日準時進宮。”
內侍退下。
屋子裏又靜了。
江知梨起身走到櫃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個木盒。開啟後,裏麵是一枚銀針,針身刻著細小的紋路。她拿起來看了看,放回盒中,合上蓋子。
她知道這不隻是刺殺。
刺客不會無緣無故出現,更不會拚著性命不要也要留下一句話。
那句“血債血償”不是對新君說的,是對整個朝廷說的。
她坐回桌邊,閉上眼。
心聲羅盤開始轉動。
第一段念頭來了——
“先帝死因不對”。
她睜開眼,呼吸微滯。
這不是現在的聲音,像是從很早以前傳來的,帶著一股沉悶的恨意。
她等了一會兒,第二段念頭浮現——
“玉牒被人改過”。
她手指收緊。
玉牒是皇室宗譜,記錄皇子出生、封爵、婚配等大事。若有人改動,必是為了掩蓋什麼。
這兩句話連起來,指向一個可能:新君的身份有問題。
但她不能說。
說了也沒人信。一個外命婦,憑什麼質疑帝王血脈?
她必須找到證據。
天剛亮,她換了衣裳進宮。鴉青比甲,月白襦裙,髮髻簡單挽起,插一根銀簪。沒有戴任何顯眼的首飾。
宮門口已有禁軍把守,盤查極嚴。她出示令牌後才被放行。
一路走到偏殿,新君已在等候。
他穿著常服,臉色有些發白,右手纏著紗布,顯然是受了傷。見她進來,點了點頭。
“你來了。”
“臣婦參見陛下。”她行禮。
“不必多禮。”他說,“這事我知道交給你最合適。昨夜之後,朝中人心浮動,誰都可能是幕後之人。但我信你。”
她抬眼看他。
“陛下為何信我?”
“因為你從不爭寵,也不結黨。你兒子立功,你不求賞;你女兒入宮,你不走門路。這樣的人,才會真心為朝廷做事。”
她沒應這話。
她知道他需要一個人來查,而不是一群官員互相推諉。
“刺客呢?”
“屍首還在東廠,等你過去驗看。”
“銅牌可還在?”
“在我這兒。”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後露出半塊銅牌。邊緣殘缺,表麵有磨損,但能看清上麵刻著一個“鎮”字。
她接過銅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這不是普通兵符,也不是官印製式。更像是某箇舊編製的標記。
她想起昨夜心聲羅盤聽到的那兩句話。
如果先帝之死另有隱情,而玉牒又被篡改,那麼這個“鎮”字,很可能來自前朝禁軍係統。
前朝覆滅時,有一支親衛軍被稱為“鎮國營”,專司護駕。後來全軍覆沒,史書上再無記載。
但她知道,有些人活了下來。
他們藏在民間,等機會反撲。
她把銅牌還給新君。
“我想去看看刺客的屍體。”
“可以。我已經下令東廠配合。”
她轉身要走,他又叫住她。
“江夫人,你若查出什麼,務必第一時間告訴我。我不怕真相有多難聽,隻怕被蒙在鼓裏。”
她停下腳步。
“陛下,如果真相會動搖您的地位,您還要聽嗎?”
他沉默了幾息。
“要。”
她點頭,走了出去。
東廠設在宮西一處獨院,門口站著四個帶刀侍衛。見她到來,立刻開門放行。
屍體停在堂中,蓋著白布。
她掀開一角,看到刺客麵容。三十歲上下,臉頰瘦削,眉骨突出,左耳缺了一小塊。身上有多處舊傷疤,顯然是常年搏殺留下的。
她戴上手套,開始檢查。
傷口主要集中在右臂和肩背,都是刀劍所致。胸前有一道致命傷,直插心臟,是禁軍標準出刀手法。
她翻開他右手,掌心有厚繭,是長期握刀磨出來的。
但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他腰側的一處舊疤。形狀不規則,像是被烙鐵燙過。
這種烙印,隻有前朝才用。
她心裏有了底。
此人是前朝餘孽。
而且不是普通士兵,是曾經登記在冊的死士。
她問東廠副使:“他身上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除了銅牌,就這件衣服。”副使遞上一件黑色短袍,“已經被翻過好幾遍,沒發現暗袋或夾層。”
她接過衣服,仔細檢視領口、袖口、下擺。最後在右襟內側摸到一點異樣。
拆開縫線,抽出一張薄紙。
紙上寫著三個字:
“查西市”。
她盯著那三個字,許久未動。
西市是京城最大的集市,人流複雜,也是訊息最雜的地方。有人在那裏交易情報,也有人在那裏接頭。
這張紙條說明,刺客不是單獨行動。他背後還有人指揮,而那人就在西市等著下一步指令。
她把紙條收好。
“我要去一趟西市。”
副使皺眉。“那裏太亂,您一個婦人不便前往。”
“正因為是婦人,纔不會引人注意。”
她說完便走。
半個時辰後,她出現在西市入口。
她穿了一件普通布衣,頭上裹著素巾,手裏提著一個小籃子,像尋常主婦採買日常用品。
她在街邊走著,目光掃過每一家店鋪。
茶肆、藥鋪、成衣店、雜貨攤……每一個都可能藏著秘密。
她走到一家賣香料的鋪子前停下。
這家店不大,門口掛著幾串乾草葯。老闆是個中年男人,正在低頭稱量藥材。
她走進去,問:“有沒有安神的香?”
老闆抬頭看了她一眼。“有,不過價錢不便宜。”
她掏出幾枚銅錢放在櫃枱上。
老闆收下錢,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小包香料遞給她。
她接過時,手指輕輕碰到了他的手腕。
那一瞬,心聲羅盤響起第三段念頭——
“今晚換人接頭”。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把香料放進籃子,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後,她放緩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老闆仍在忙碌,似乎沒有察覺異常。
但她知道,他已經暴露了。
這張網開始收攏。
她沿著原路返回,在拐角處停下。
從袖中取出那張寫著“查西市”的紙條,撕成碎片,撒在地上。
風吹過,碎紙片散開。
她站在那兒,看著其中一片被吹進香料鋪的門檻。
然後她轉身,朝宮門走去。
快到宮門時,她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回頭一看,一個小孩正蹲在路邊撿拾地上的碎紙片,嘴裏唸叨著:“爹說這些紙能換糖吃。”
她盯著那孩子看了兩秒。
孩子抬起頭,沖她笑了笑。
她邁步向前,一隻手已滑入袖中,握住銀針。
針尖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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