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紙包裡的布條剛收進衣袋,沈棠月還站在燈下。燭火跳了一下,她聽見腳步聲從外院傳來,很急,像是有人在跑。
門被推開時帶進一陣風。
雲娘衝進來,手裏攥著一張血跡斑斑的令牌,“西市老屋塌了半邊牆,人沒抓到,但留下這個。”
江知梨接過令牌,指尖撫過上麵刻的紋路。那不是官府用的樣式,也不是商行標記,而是前朝禁軍腰牌的形製。
她抬眼看向雲娘,“屍體呢?”
“沒有屍體。”雲娘喘著氣,“屋子是空的,隻有一把斷刀插在地上,刀柄上纏著黑布。”
江知梨把令牌放在桌上,和布條並排擺好。她還沒說話,外麵又響起馬蹄聲,由遠及近,直奔侯府正門。
沈懷舟一身鎧甲未脫,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親兵,押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那人跪在廳前,頭低著,髮絲遮臉。
“抓到了。”沈懷舟聲音冷,“他想混出城,在渡口被攔下。身上有三封密信,分別送往北境、南漕和宮中尚衣局。”
江知梨走到他麵前,蹲下身,掀開那人衣領。一道陳年疤痕橫過鎖骨,形狀像是一道裂開的符。
她站起身,對沈懷舟說:“你認得這傷。”
沈懷舟點頭,“十年前邊關夜戰,我親手砍的。他是前朝餘孽的傳令使,專門替首領遞死令。”
廳內一時安靜。
沈晏清這時也到了,手裏抱著一疊賬冊,臉色發白。“母親,查清楚了。那些當鋪走貨的銀子,最後都流向了北境一處廢棄驛站。那裏曾是前朝兵部暗線集散地。”
他翻開賬冊,指著一行數字,“這筆錢,三個月前轉出去的,經手人叫李七,真名是李承業——前朝太子伴讀之子。”
江知梨看著那名字,沒說話。
她每日隻能聽三段心聲,每段不過十字元。昨夜臨睡前,她聽見了一句:
“三日後動手。”
現在,第三句來了:
“他來了。”
她猛地抬頭,望向門外。
天還沒亮透,晨霧未散。一道身影緩緩走來,腳步沉穩,踏過石階,如同踩在舊日江山之上。
那人穿黑袍,戴鐵麵,肩披金絲罩甲,手中長刀拖地而行,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一直走到正廳門口,停下。
“沈家。”他開口,聲音沙啞如磨刀石,“還我前朝。”
江知梨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臉上。她沒動,也沒退。
沈懷舟一步跨出,擋在她前麵,劍已出鞘一半。
“你配?”他冷笑,“十年前你躲在屍堆裡裝死,讓我兄弟白白戰死。現在你敢站在這裏說話?”
那人不動,隻緩緩抬起手,摘下麵具。
一張蒼老卻熟悉的臉露了出來。眉骨高聳,眼角深陷,左耳缺了一角。
周伯曾提過這個人——先帝駕前最後一任禁軍統領,覆滅之夜率殘部突圍,從此消失無蹤。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但他沒死。
“我不是為活命而來。”他盯著江知梨,“我是為清算而來。你們沈家,世代鎮守北疆,得朝廷重用,卻在前朝危難時不援一兵一卒!”
江知梨終於開口:“那你來找我?”
“因為你如今掌權。”他指向她,“因為你讓百姓喊你‘主母’,讓你女兒坐堂審官,讓你兒子握兵不交!你們沈家,已經越過了臣子的界線!”
沈懷舟怒喝:“放屁!我們守的是江山,不是某個姓氏的天下!”
那人不答,隻是將刀舉了起來,直指江知梨咽喉。
“今日,我要取你性命,祭我先帝英靈。”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晏清突然上前一步,把手裏的賬冊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聲,紙頁散開。
“你勾結鄰國細作,賣軍情換糧草,三年內輸送鐵器兩千斤、戰馬三百匹!你以為沒人知道?”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在北境養兵,靠的是敵國銀錢。你說忠於前朝,其實你早就是叛徒!”
那人瞳孔一縮。
“你更蠢。”江知梨接話,“前朝亡於內亂,不是亡於外敵。你若真忠,就該整頓內部,而不是借外力復辟。你所作所為,不過是借忠義之名,行私慾之實。”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要清算?那你告訴我,十年前邊關失守,是誰故意延誤軍報?是你。你怕新帝登基後削你兵權,所以寧可讓邊境淪陷,也要逼宮變發生。”
那人嘴唇顫抖。
“你錯了。”江知梨盯著他,“你從來就不想救前朝。你隻想保住自己的權位。”
空氣凝住。
那人忽然笑了,笑聲乾澀。
“好,好一個沈家主母。”他慢慢舉起刀,“那就讓我看看,是你嘴硬,還是你的命硬!”
沈懷舟劍光一閃,直接迎上。
兩人交手不過三招,沈懷舟一腳踢在他手腕上,長刀飛出,釘入門框。
親兵立刻上前按住他。
他掙紮不得,卻仍仰頭怒視,“你們殺我一人無用!前朝血脈仍在,終有一日會歸來!”
沈棠月這時從側廳走出,手裏拿著一份蓋有朱印的文書。
她走到那人麵前,聲音平靜:“你說前朝血脈仍在?那你看看這個。”
她展開文書,“這是宮中秘檔抄錄件。前朝末代皇子,七歲入宮為質,十二歲染天花身亡。死後火化,骨灰撒入江流。公主三人,兩人自盡,一人出家為尼,二十年前圓寂於清涼寺。”
她合上文書,“你說的血脈,早就斷了。”
那人臉色驟變。
“你不信?”沈棠月又拿出一封信,“這是北境節度使親筆回函。你所謂的‘遺孤’,實為冒名頂替的乞兒,已被捕入獄。你十年心血,護的不過是個假貨。”
那人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
江知梨看著他,淡淡道:“你不是為前朝而來。你是為自己不甘。”
她轉身走向主位,坐下。
“拖下去。”她下令,“斬。”
沈棠月立刻開口:“拖下去!斬!”
兩名親兵架起他往外走。他不再掙紮,隻是嘴裏喃喃重複:“我不服……我不服……”
走到院中,刀斧手已候在一旁。
沈懷舟跟出去,站在行刑台旁。
那人最後看了他一眼,“你娘當年若肯出兵,一切都不會成這樣。”
沈懷舟冷冷回答:“我娘沒出兵,是因為你們先殺了她的使者。”
刀光落下。
人頭滾地。
血順著青磚縫隙流進排水溝。
沈晏清站在廊下,手裏還攥著那本賬冊。他低頭看了看,發現一頁邊緣燒焦了,像是被人倉皇間用火毀過。
他沒說話,隻是把它塞進袖中。
沈棠月回到廳內,見江知梨正翻看那份密信抄本。
“母親。”她輕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江知梨放下紙頁,“等。”
“等什麼?”
“等有人坐不住。”她抬頭,“這顆頭落地,比千軍萬馬還響。有些人,今晚就會動。”
沈懷舟這時回來,靴底沾血。他站在門口,說:“我讓人把首級送去兵部報備。順便告訴他們——沈家不養閑兵,也不容亂黨。”
江知梨點頭。
沈晏清走進來,把袖中的賬冊放在桌上,“這火燒的痕跡,是有人想毀證。但燒得太急,反而留下了線索。第十七頁右下角,還能看清一個地名。”
他指著那處模糊的字跡,“你看得出是什麼嗎?”
江知梨湊近去看。
三個字隱約可見:**柳河灣**。
她忽然記起昨夜第三句心聲:
“三日後動手。”
今天,是第三天。
她站起身,對沈懷舟說:“帶人去柳河灣。”
沈懷舟問:“多少人?”
“全軍。”她說,“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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