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站在高台邊緣,目光落在遠處那麵垂著的黑旗上。風未起,旗不動,可她知道,那下麵藏著的人正在等一個訊號。
沈懷舟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眉頭皺緊。“母親是說,他們還在等援軍?”
“不是援軍。”她聲音不高,“是在等一個人的訊息。”
話音剛落,一騎快馬從西營方向疾馳而來。馬背上的士兵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報——火攻已成!敵營三處糧倉盡數焚毀,濃煙遮天,敵軍大亂!”
沈懷舟猛地抬頭,眼中燃起戰意。
江知梨卻未動,隻問:“我兒可曾現身?”
“沈將軍親率騎兵沖入敵陣,斬將奪旗,現正追擊殘部!”
她這才點頭。
火勢一起,局就成了。她要的不是擊退,而是徹底破敵圖謀。
她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兵道:“再鳴鑼兩聲,令程遠山部向孤峰方向壓進,封鎖所有下山路徑。另派暗衛潛行包抄,不得放走一人。”
鑼聲響起,兩聲短促。
山野間塵土再起,原本隱伏的兵力開始移動。沈懷舟看著戰場局勢漸定,握緊腰間長劍。
“娘,接下來如何?”
“等。”她說,“等他們逃出來。”
沈懷舟一怔,隨即明白。這場火攻,本就是逼蛇出洞。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一名暗衛押著一個灰頭土臉的男人來到台下。那人衣衫焦黑,臉上有灼痕,雙手被反綁,走路踉蹌。
“這是從西營火場逃出來的,被我們堵在斷崖邊。”暗衛稟報,“他自稱是鄰國商人,可身上搜出了密信和火油引線。”
江知梨走下台階,站到那人麵前。
她沒說話,隻是盯著他看。
那人起初強作鎮定,可不過片刻,額上就滲出冷汗。他想避開她的視線,卻被暗衛死死按住肩膀。
“你是哪國人?”她問。
“我……我是北狄來的行商,路過此地……”
“那你可知,北狄已有三年不準商隊南下?”
那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江知梨冷笑一聲,從袖中抽出那封密信。“這上麵寫的‘火起西營,趁亂取道’,是你主子給你的命令吧?你不是商人,是細作。”
那人臉色驟變,掙紮起來。“我沒有!這是栽贓!你們不能殺我——”
“我沒說要殺你。”她打斷,“我要的是實話。”
她抬手,對雲娘使了個眼色。
雲娘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塊布巾,掀開一角。裏麵是一小截燒焦的紙片,字跡模糊,卻還能辨認出幾個字——“內應已備”。
“你主子答應你,事成之後讓你當千戶,還許你良田百畝、奴婢十人。”她緩緩道,“可你沒想過,若敗了,連屍首都回不了家。”
那人渾身一抖。
江知梨繼續說:“你現在招,我可以讓你死得體麵些。若等到我用刑,那就不是招不招的問題了,是你能不能保住全屍。”
空氣靜了下來。
那人嘴唇哆嗦著,終於低頭。“我說……我都說……”
他供出一切——鄰國早與前朝餘孽勾結,欲借邊疆動蕩之機,煽動部落叛亂。此次派他潛入,就是為了在西營放火,製造混亂,讓大軍無糧可食,再由內應引路,直取關隘。
“還有誰是內應?”江知梨問。
“雁門關……有個校尉叫趙元禮,收了五千兩銀子……還有清河村的裡正,也答應幫我們送訊息……”
江知梨記下名字,轉頭對沈懷舟道:“立刻派人去查,若有屬實,即刻拿下。”
沈懷舟應聲而去。
她又看向那細作。“你們的目標,不隻是燒糧?”
“不止。”那人苦笑,“我們想活捉你兒子,用他換邊境三城。”
江知梨眼神一冷。
“就憑你們?”
她走到桌前,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封入信封。“送去兵部,加急八百裡。再寫一份,送往巡防司,要求徹查邊境官吏往來賬目。”
雲娘接過信,立刻安排人出發。
江知梨重新站回高台,望向遠方。
火勢已漸漸熄滅,但黑煙仍在升騰。戰場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些是敵軍,有些是戰死的將士。她看見沈懷舟正在指揮士兵清理戰場,收繳兵器。
她知道,這一戰贏了。
但她也知道,敵人不會就此罷休。
她閉了閉眼。
今日第一段心聲來了——
“密信未毀。”
四個字,清晰無比。
她猛地睜眼,看向那名細作。
“你說你燒了所有信件?”
那人一愣,隨即搖頭。“不……有一封……藏在鞋底……我沒來得及燒……”
江知梨揮手。“搜他鞋子。”
雲娘上前,掰開他的靴子,果然從夾層中抽出一張薄紙。上麵畫著一幅地圖,標註了多處水源、糧道、駐軍位置,還有幾個紅點,寫著“可襲”二字。
她盯著那張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好大的膽子。”她說,“想擾我邊疆?做夢。”
她將圖遞給沈懷舟。“拿去,照著這個佈防。把每個紅點都變成陷阱。”
沈懷舟接過圖,重重點頭。
江知梨轉身,對雲娘道:“準備回府。”
“現在就走?”雲娘有些意外。
“前線的事已了,剩下的交給將士。”她說,“我在,他們反而束手束腳。”
沈懷舟走過來,鎧甲上還帶著血跡。“娘,你不留下看看後續?”
“不必。”她說,“你已經能獨當一麵。”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守著,別讓任何人越過這條線。”
沈懷舟抱拳,低頭。“孩兒明白。”
江知梨翻身上馬,韁繩一拉,馬兒調頭。
雲娘緊隨其後,一行人沿著來路返回。
途中,她忽然停下。
“怎麼了?”雲娘問。
江知梨沒有回答。
她感覺到一陣異樣。
今日第二段心聲來了——
“孩子快不行了。”
她心頭一震。
這不是戰場上的聲音。
這是府裡的。
她立刻掉轉馬頭。
“不去侯府。”她說,“去醫館。”
“醫館?”雲娘不解,“哪個醫館?”
“城東柳記。”她聲音沉下來,“有人中毒了。”
雲娘不敢多問,跟著她疾馳而去。
半個時辰後,她們到了醫館門口。江知梨跳下馬,直奔後堂。
一個年輕婦人躺在床榻上,麵色青紫,呼吸微弱。旁邊站著個老郎中,正搖頭嘆氣。
“救不了了。”他說,“毒已入心,撐不過兩個時辰。”
江知梨走上前,掀開婦人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脈。
“不是普通中毒。”她說,“是被人灌了葯。”
老郎中一驚。“你怎麼知道?”
她沒答,隻問:“她是誰送來的?”
“是個穿灰袍的男人,說是她兄長……留下銀子就走了。”
江知梨眼神一厲。
她認得這種毒。前世她在侯府見過一次,是專門用來毀人神智的。若不死,也會變成癡傻。
她轉向雲娘。“去查城門記錄,找一個穿灰袍、身高六尺的男人。另外,派人盯住陳家所有出入之人。”
雲娘領命而去。
江知梨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捏開婦人嘴塞進去。
“這葯隻能壓一時。”她說,“要想根除,得找出下藥的人。”
她坐在床邊,盯著那婦人蒼白的臉。
第三段心聲在此刻響起——
“她在說謊。”
江知梨猛地抬頭,環顧四周。
屋裏隻有她、老郎中、昏迷的婦人。
誰在說謊?
是這婦人?還是另有其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陽光刺眼,照在葯櫃上,映出一道裂痕。
她忽然想起什麼。
快步走過去,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空空如也,但角落有一點白色粉末。
她撚起一點,放在鼻下一嗅。
是安神香。
但這不是普通的安神香。
這是能讓人產生幻覺的葯香。
她回頭看向老郎中。“你每天點這香?”
老郎中點頭。“為了靜心……怎麼了?”
江知梨不答,隻問:“最近有沒有人來買過同樣的香?”
“有。”他說,“前幾天有個女人,買了三大包,說是家裏老人睡不好。”
江知梨記下特徵。
她轉身走出房間,對守在外麵的僕從道:“去查近五日買過安神香的所有人。重點查那些住在陳家附近的。”
她上了馬,卻沒有回府。
“去城南。”她說,“我要見周伯。”
馬蹄聲響起,一路向南。
夕陽西下時,她抵達周伯住處。
老人拄著柺杖開門,看見是她,微微一怔。
“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江知梨走進屋,關門。
“有人想害我家人。”她說,“而且,已經動手了。”
周伯沉默片刻,點點頭。“我知道你會回來。”
他從床底拖出一個木盒,開啟,裏麵是一疊舊信。
“這些年我一直在查。”他說,“有些事,你不問,我不說。但現在,該告訴你了。”
江知梨坐下,伸手拿起一封信。
信紙泛黃,字跡模糊。
她剛看清第一行字,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誰?”周伯問。
沒人回答。
又響了三下。
江知梨站起身,走到門邊。
她握住門閂,緩緩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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