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剛停穩,雲娘就衝到了門口。
她手裏攥著一張戰報,指節發白。門簾一掀,她直接把紙塞進江知梨手中。
“北線急信。”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沈將軍被圍了。”
江知梨展開信紙,隻看了三行,指尖一收,紙角立刻皺成一團。
敵將耶律洪親率五萬鐵騎,突襲前鋒營駐地。沈懷舟帶兵迎擊,中伏被困斷崖穀,退路已斷。對方在陣前豎起黑旗,揚言——“今日必殺沈家二子”。
屋內燭火晃了一下。
她抬眼問:“訊息確認了?”
“三批斥候來回,都是一樣。”雲娘說,“穀口已被巨石封死,外麵是敵軍重兵。沈將軍帶進去的三千人,現在還能動的不足千人。”
江知梨走到沙盤前,手指落在斷崖穀位置。
這裏地勢險,易守難攻,但也意味著無路可逃。若敵軍不強攻,隻圍不打,糧盡水絕之時,便是全軍覆沒之日。
她閉了閉眼。
心聲羅盤響了。
不是幻覺,也不是錯覺。三個字,清晰浮現——
“書房密信。”
她猛地睜眼。
耶律洪的書房?敵營主帳?
她立刻鋪紙提筆,寫下一行字:“懷舟,密信在敵營主帳,破局關鍵。”
寫完,她將紙摺好,用火漆封住,遞給雲娘。
“派最快的馬,最熟路的信使。必須在天亮前送到他手上。”
雲娘接過,轉身就要走。
“等等。”江知梨叫住她,“調我名下的暗騎,沿北穀西側潛行。若見烽煙起,立刻接應。”
“是。”
雲娘走後,江知梨坐回案前。她從袖中取出那枚銅牌,放在燈下。
這是她前世執掌侯府時,皇帝親賜的軍令信物。幾十年沒人見過它。如今,它又回來了。
她盯著銅牌上的“沈”字,沒有說話。
半個時辰後,邊疆傳來新訊息。
沈懷舟收到密信,當夜點兵,親自帶隊夜襲敵營。
江知梨站在窗前,聽著一條條戰報傳回。
第一報:沈將軍率三百死士,繞後山小道突襲,燒毀敵軍糧草兩座。
第二報:敵營大亂,耶律洪下令分兵救火,前鋒營趁機奪下東側高地。
第三報:沈懷舟親自斬殺敵軍副將,奪其令旗,偽作調令,引開右翼騎兵。
局勢開始逆轉。
但她知道,這還不夠。
隻要耶律洪還在,敵軍就不會退。而斷崖穀地勢狹窄,大軍展不開,拖延越久,對沈懷舟越不利。
她重新鋪開地圖,目光鎖在敵營主帳位置。
密信在哪裏?
心聲羅盤隻能提示方向,不能說明細節。她必須自己推。
耶律洪是北狄名將,行事謹慎,重要文書不會放在明處。但既然是密信,必定與當前戰局相關,且不能讓旁人知曉。
她想起趙承武招供時提到的一句話——“他們用飛鴿傳信”。
她立刻提筆,在紙上畫出敵營佈局圖。主帳在中,左右為副將營,後方是糧草區,再往後是馬場和傳信台。
飛鴿每日定時放飛,路線固定。若密信要送出去,一定會經過傳信台。
但她剛才的心聲說的是“書房”,不是“傳信台”。
除非——敵營主帳裡另有隱秘房間,專門處理機密。
她想到一種可能。
有些將領會在主帳地下設暗格,存放要緊東西。入口通常藏在床榻下方或屏風背後。
她立刻修第二封信:“主帳有暗室,查床下三步青磚。”
信剛送出,新的戰報就到了。
“沈將軍率部強攻敵營主帳,已破外防!”
她盯著那行字,呼吸微微一頓。
這一戰,成了不成,就看接下來這一炷香時間。
北疆,斷崖穀外。
火光衝天。
沈懷舟一身血汙,鎧甲裂開一道口子,左臂被劃了一道深痕。他一腳踹開敵營主帳的門,長劍直指耶律洪咽喉。
帳內十名護衛撲上來,他反手揮劍,砍翻兩人。身後親兵跟入,短兵相接,刀光四濺。
耶律洪後退幾步,撞上屏風。
沈懷舟目光一掃,盯住床榻位置。
他記得母親的信。
“主帳有暗室,查床下三步青磚。”
他一腳踢翻床榻,地麵露出三塊鬆動的磚。
旁邊一名敵將怒吼著撲來,他側身避過,反手一劍刺入對方腹部。那人倒下時,壓住了其中一塊磚。
沈懷舟單膝跪地,伸手去摳磚縫。
第一塊,空的。
第二塊,下麵有鐵板。
他用力掀開,一個暗格出現。
裏麵是一卷竹簡,一封密信,還有一枚銅印。
他抽出密信,藉著火光掃了一眼。
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作戰計劃。
是北狄與前朝餘孽的盟約書。上麵清楚寫著:若耶律洪成功擊殺沈家二子,則前朝餘孽將在京中起事,裏應外合,顛覆大昭。
落款處,赫然蓋著“柳”字私印。
柳煙煙!
他咬牙,將信收入懷中。
“燒了這帳!”他下令。
親兵立刻潑油點火。
火勢迅速蔓延。
外麵喊殺聲越來越近。
副將衝進來,“將軍,敵軍援兵已到,正從南麵壓來!”
沈懷舟站起身,抹掉臉上的血,“傳令,撤向高地。按原計劃佈陣。”
“可是您受傷了!”
“我還能走。”他說,“隻要我還站著,就不能讓他們得逞。”
他最後看了一眼燃燒的主帳,轉身走出門。
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道舊疤。
那是前世戰死時留下的。
這一世,他不會再死在這裏。
京城,侯府。
江知梨收到了最新戰報。
“沈將軍奪敵營主帳,燒其糧草,斬敵將三人,已率部退守東側高地。”
她鬆了口氣,但眉頭未鬆。
高地能守一時,不能守長久。敵軍若重整旗鼓,再次圍攻,沈懷舟依然危險。
她必須再做一步。
她提起筆,寫下第三封信:“你父當年也在此地戰死,你不必替他償命。活著回來,纔是報仇。”
信送出後,她站起身,走到櫃前。
開啟底層抽屜,取出一個小布包。
裏麵是幾根銀針,一根比一根細。
她一根根檢查,確認無損,然後全部收進袖中。
這時,雲娘匆匆進來。
“夫人,鴻臚寺來人,說鄰國使節昨夜失蹤了。”
江知梨眼神一冷。
“查他住處。”
“已經查了。”雲娘低聲,“床底有地道,通向城外。而且……他房裏發現了柳煙煙的發簪。”
江知梨沒說話。
她慢慢握緊袖中的銀針。
柳煙煙不在府裡,卻能把發簪留在使節房中。說明什麼?
說明她早就和敵國勾結,甚至可能親自參與了這次圍殺計劃。
她轉身走向門外。
“備馬。我要進宮。”
“可您不能隨便入宮……”
“我不見皇帝。”她說,“我去見三皇子。”
雲娘不敢再勸。
馬車駛出侯府時,天空開始飄雨。
江知梨坐在車內,閉目養神。
但她沒有睡。
她在等下一個心聲。
如果耶律洪還有後招,她必須提前知道。
雨越下越大。
車輪碾過濕石路,發出沉悶聲響。
突然,心聲羅盤再次響起。
四個字——
“毒箭已備。”
她猛地睜眼。
毒箭?
是對沈懷舟?
還是另有目標?
她立刻拍開車窗,“掉頭!先去兵部!”
車夫調轉馬頭。
雨幕中,馬車疾馳而過。
北疆,東側高地。
沈懷舟站在崖邊,望著遠處敵軍營地。
火光未熄,但敵軍已重新列陣。
他知道,真正的決戰還沒開始。
親兵遞來水囊,他喝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沫。
傷口開始發燙。
但他不能倒。
他從懷中掏出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
柳煙煙的名字,像一根刺紮在眼裏。
他早該想到的。
那個女人,從來就不隻是想奪寵。
她是想毀了整個沈家。
身後傳來腳步聲。
副將跑來,“將軍,我們發現一件事。”
“說。”
“敵軍弓隊正在換箭。箭頭是黑色的,不像普通鐵製。”
沈懷舟眼神一凜。
“傳令下去,所有人戴麵甲,盾牌加厚。若見黑箭,立即掩護。”
“是!”
副將剛走,另一名士兵又來報。
“將軍,西麵發現小隊騎兵,打著白旗,說是來談和的。”
沈懷舟冷笑一聲。
“談和?這時候?”
他抓起長劍,“走,我去看看。”
他大步走下高地。
雨開始落下。
一滴,砸在他眉間的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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