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毫不掩飾地、專注地打量著。從她因緊張而微微顫動、水光瀲灩的眼眸,到染了胭脂的臉頰,再到塗了口脂的唇。那目光太直接,太灼熱,顧盼兮被他看得臉頰發燙,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那打量專注而漫長,彷彿在審視一件終於屬於他的珍寶。
少頃,他轉身,自桌上取來兩杯酒。
合巹酒,他將其中一杯遞給她。酒液清澈,散發著淡淡的桂花甜香。
顧盼兮接過,指尖與他短暫相觸,微微一顫。
兩人手臂交纏,距離極近。她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酒氣,混合著淡淡的、屬於他的鬆柏氣息。
她垂下眼,與他一同舉杯,臂彎相繞,將杯中酒緩緩飲儘。甜酒入喉,帶起一陣暖意,也讓她心跳更快。
飲罷,祁燼接過她手中的空杯,連同自己的一併放回桌上。他重新走回她身邊,這次直接坐在了床沿,與她並肩。
“累不累?”他問,目光落在她發間那頂華麗沉重的禮冠上。
顧盼兮老實地點了點頭:“頭飾有些重。”
祁燼冇說話,直接抬手,開始為她拆卸發間的釵環。他的動作算不上十分熟練,卻異常耐心細緻,生怕扯痛了她的頭髮。
顧盼兮怔住,下意識道:“王爺,讓念棠來吧?”
“不必。”祁燼簡短道,手指靈活地拆解著發間的釵環,將那頂綴滿珍珠寶石的花釵冠輕輕取下,擱在一旁。髮髻仍高高盤在頭頂,隻是少了那些繁重的飾物。
他又伸手,替她取下幾枚固定的長簪。滿頭青絲這才如瀑般瀉下,落在她肩頭後背,也掃過他的手指。
祁燼的動作頓了一瞬,纔將取下的釵環一一放在旁邊的小幾上。少了重負,顧盼兮頓覺輕鬆許多,忍不住輕輕舒了口氣。
“今日累了,去洗漱一下?”祁燼看著她問道,語氣平靜自然,彷彿隻是日常一句關懷。
顧盼兮聞言,心頭微微一鬆。這尋常如家常的安排,像是一個體麵的台階,也像今夜將止步於此的暗示,想來他應該並無意繼續。緊繃的神經悄然緩下,她甚至生出一絲感激,輕輕點了點頭。
她起身走向屏風後的淨房。
那裡熱水早已備好。她褪去繁複的嫁衣,將自己浸入溫熱的水中,緊繃了一整日的心神漸漸鬆弛。
約莫半個時辰後,她洗淨起身,換上了一早備好的紅色寢衣,料子是柔軟的雲錦,寬大舒適,卻也將她窈窕的身形勾勒出朦朧的輪廓。
她想著,祁燼……應當已經離開了吧。如此想著,她繞過屏風走了出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她腳步一頓。
祁燼並未離開。
他也已換下喜袍,穿著一身玄色寢衣,正靠坐在床頭,少了幾分平日裡的肅整。
聽到聲,他抬起眼,目光朝她看來。那眼神深暗,在跳躍的燭光裡,像是藏著漩渦。
顧盼兮的心猛地一提。他、他為何還不走?
她緊張地挪步過去,在距離床榻還有一步遠的地方停下,鼓足勇氣,輕聲問道:“王爺,您可以去找妾室的,妾身這邊已無事了。”
“我的新婚之夜……”祁燼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為何要去妾室那邊?”
顧盼兮愕然抬眸。隻見祁燼正靜靜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緩緩道:“那侍妾……不過是我做給外人看的擺設罷了。”
顧盼兮徹底怔住了,腦中一片空白,隻能呆呆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