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許卿安的嘴巴很厲害
沒過多久，各項體檢報告被人送到了辦公室裡。
不出意外的沒出意外，許清如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十分健康，隻有心率稍微跳的比正常值高一點外，但也在正常水準。
陸亦可看完報告分析後，自然是長長的撥出一口氣，如釋重負。
許卿安看不懂好似天書的體檢單子，關切道：「阿姨小如她的身體沒有大礙吧？」
「身體沒問題，我猜可能是白天室外開期中典禮，小如有點兒中暑了？」陸亦可搖搖頭，根據她的職業知識做出推斷。
「小如之前有沒有感覺頭暈、耳鳴、眼花或是心慌的症狀？」
儘管已經十一月份了，但荔城白天的最高氣溫還是有三十一二度，體虛的人會中暑是很正常的事情..：.：個鬼啊！ 超便捷，.輕鬆看
「阿姨我覺得不是中暑，我摸過小如的額頭，不燙，而且開期中典禮的時候才上午九點，太陽也不是特別曬。」許卿安立即否定道。
許清如還真的有媽媽剛剛說的那些感覺，但小壞蛋開口後，她將把想說的話憋了回去。
「那就奇怪了，難道是低血糖？」陸亦可托腮做沉思狀，自言自語道。「但小如身體很健康的啊，早上也吃了麵包...」
「小如和媽媽說說，你暈倒之前有感覺身體哪裡不舒服嗎？」陸亦可很快追問道。
許清如不安的看向小壞蛋，暈倒之前她又感覺到犯噁心了，這是老症狀了，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媽媽聽。
許卿安就坐在她的身旁，握住她的手給予名為勇氣的能量。
「感覺犯噁心，胸口像是被堵著，心跳的很快..」
「犯噁心？」
「小如在學校還吃了別的東西嗎？
陸亦可第一時間往食物中毒方麵想，而且不可能是家裡吃的東西，家裡吃的都是特供，不可能不乾淨。
許卿安暗暗鬆下一口氣，好在他今天還沒來得及投餵小如泡泡糖。
許清如同樣感覺慶幸，要是吃了泡泡糖的話，她就隻能跟媽媽如實交代了。
「隻喝了水。」
「那就奇怪了.
陸亦可相信女兒不會撒謊，故此推翻了心中的結論，況且許清如此刻紅潤的臉，真不像是剛剛暈倒過的樣子。
看阿姨又重新陷入沉思的樣子，許卿安和許清如對視一眼，挑眉弄眼的交流著。
許卿安：咋整？（思考）
許清如：不知道。（慫包）
許卿安：我想和阿姨攤牌。（認真）
許清如：聽你的。（可憐）
有了決定後，許卿安突然開口，打斷了陸亦可的沉思。
「阿姨，我覺得我可能知道小如突然暈倒的原因！」
「啊？」
「小安你知道小如為什麼暈倒嗎，和阿姨說說看。」
陸亦可回過了神，好奇的看向許卿安。
一直以來，許卿安給她的印象都像是大人多過小孩，保不準小安還真的知道什麼。
許卿安拍了拍小如的手背，讓她放寬心，對阿姨說道：「阿姨，我能單獨和您聊一聊嗎？」
「嗯？」
「現在這裡不就是隻有我們在嗎？」
陸亦可還沒聽懂許卿安所說的話，故此發出疑問。
許卿安指了指身旁的許清如，沒有說話。
陸亦可看後啞然失笑，莫名感覺小安這個樣子很可愛。
「好，小安要和阿姨說悄悄話，那小如先一個人在辦公室等我們一會兒。」她站起身笑道。
許卿安起身捏了捏小如的臉，也說道：「我和阿姨很快回來，等我好訊息。」
「嗯！」許清如看著他的側臉認真點頭。
陸亦可儘管好奇兩人在打什麼啞謎，但並沒有選擇現在就問，牽起許卿安的手離開辦公室。
醫院頂層的陽台被做成了空中花園，供醫護人員們閒暇時出來換口氣。
陸亦可帶著他來到一張空桌子前坐下，因為是上班的高峰期，百多平的天台上隻有他倆在摸魚「小如不在了，小安有什麼想跟阿姨說的，現在可以說了吧？」儘管是先聲奪人，但阿姨的態度十分友善。
許卿安一上來就放出了王炸，他說：「阿姨，您知道抑鬱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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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鬱症？」陪陸亦可重複，同時滿腦門子的問號。
「阿姨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很不符合我現在的年齡，但我懇求您不要當做笑話！」
許卿安忽然站了起來，直視陸亦可的眼晴，神情嚴肅的說道：「抑鬱症是一類精神疾病，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被西方提出，不過在我們國家通常會被形容為矯情、不能吃苦。」
「抑鬱症的顯著特徵有情緒低落、自責自罪、精力喪失和睡眠障礙，具體表現為失眠、食慾下降、精神內耗，有些患者也會出現頭暈、嘔吐、胸悶，甚至暈倒。」
陸亦可本想取笑許卿安一番，但此刻，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彷彿是被人推進了冰窖裡，身體被抽空了力氣。
「已經發生在六月份的事情了，我有一天給了小如一顆泡泡糖，後來小如跟我說，泡泡糖能治病，她吃了後就不感覺胸口悶和犯噁心了。」
「給了小如泡泡糖過後的兩周，可能是泡泡糖治病的效果消失了，她大概很難受很難受，鼓起勇氣來八樓找我。」
「阿姨您應該是知道的，小如她其實特別怕和人社交，一年級時我是副班長她是班長，但細數下來，我們一學期說的話還不超過十句。」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小如生病的事情，儘管驚訝小如會來敲門找我玩，但還是熱情款待了她。」
許卿安逐漸陷入了回憶，表情認真。
「我家裡養了一條土狗，名字叫做大黃，小如很喜歡狗，我把大黃交給小如牽，帶她去樓下買奶茶、買臭豆腐、買澱粉腸和買雞蛋仔。」
「阿姨不知道您有沒有看到過小如笑，但反正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小如笑。
「阿姨你敢相信嗎，一年級一個學期了，我沒看見小如她笑過一次，很離譜、很誇張，哪有小孩子是不笑的啊。」
陸亦可的手心握緊了，心裡很複雜，有難過、有失望，但更多的還是愧疚。
愧疚女兒身上發生的一切，還需要許卿安一個外人來親口告訴她。
「從那之後，隻要阿姨您每次來接小如的時間推遲，我都會帶她去吃好吃的，小如臉上的笑容也肉眼可見的變多了，我以前還以為她是不會笑呢。」
「如果阿姨您準時來接小如的話，我就悄悄塞給她一顆泡泡糖，效果可能沒有喝奶茶好，但是也能治病。」
「就是六月份暑假的事情吧，不知道阿姨你發現沒有，小如的注意力更集中了，臉上也不總是死氣沉沉的樣子了。」
陸亦可的眼眶濕潤了，點頭說道：「小安阿姨謝謝你...」
「阿姨我還沒說完。」許卿安打斷，繼續說道，「但是這一切在上個月有了變化，我發現小如突然又變回以前的樣子了，打睡、鬱鬱寡歡、甚至偶爾能聽到她發出乾嘔的聲音。」
「直到上週一升旗典禮結束時，小如她嚴重到把早餐吐了出來，在我的一再追問下，她才告訴了我原因。」
「是什麼？」陸亦可臉上已經失去了血色，急切的追問道。
「小如她和我說她不想跳級，但阿姨您卻想下學期就讓她跳級讀六年級！」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再有半年，小如就要離開荔城三小了，就要去讀初中了！」
「對，小如的學習成績很好，能跟上跳級的學習進度不錯，但是！」
「阿姨您有沒有考慮過，小如她今年才七歲，她能跟上學習進度，但不代表她能適應新的學習環境，更何況小如她本來就社恐！」
許卿安情緒激動，幾乎是吼了出來。
陸亦可沉默了，難怪，上週起小安就總在明裡暗裡點她，原來癥結在這。
許卿安平復好情緒後，繼續說道：「我不知道小如她是不是真的有抑鬱症，阿姨您是醫生，您肯定比我更懂這些，但是。」
「我想說的是，學習真的就這麼重要嗎，如果我是小如的爸爸，哪怕隻是有千分之一的風險，
我也不會選擇讓她跳級！」
「阿姨我說完了，希望您原諒我的沒禮貌。」許卿安鞠躬道歉，
陸亦可微微地張著嘴，短時間內接收到的資訊太多，導致大腦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坐...小安你先坐。」好半響，她才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
許卿安聽話的重新坐下，耐心等待阿姨消化他剛剛所說的一字一句。
「小安不像是同齡的小朋友，謝謝你能告訴阿姨這些。」又過了好久，陸亦可開口說道。
「小如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她能健康快樂的成長。」
「嗯，小安剛剛讓阿姨不要把你當成小朋友，那阿姨也和你說說，我之所以要讓小如跳級的原因吧。」
「阿姨您請說。」許卿安洗耳恭聽。
「阿姨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小安應該知道什麼是重男輕女吧？」陸亦可詢問。
「知道，我們班的女同學，名字是帶娣招娣。」許卿安精闢的總結道。
「對，阿姨的媽媽身體不好，生下我後，就沒法再生第二胎了，因此爸爸從小就特別不喜歡我。」
「我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次，美術老師讓我們在課堂上畫一幅爸爸的畫，拿回家送給爸爸，我興高采烈的帶著畫拿給爸爸看，但他當著我的麵把畫撕碎了，那時候我才上一年級。」
許卿安有點想吐槽，又是經典「我的原生家庭」，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往下聽。
「媽媽在我上三年級時因為身體不好，去世了，媽媽和我說，隻要我用功讀書，爸爸早晚會喜歡我的。」
「所以從那之後，我就一直在奮發圖強的學習，儘管後來我知道，爸爸他並不會喜歡我，隻是因為我成績優異，他能臉上有光。」
「我也想明白了，媽媽當時之所以這樣告訴我，大概是怕我會綴學，早早出社會吃苦頭。」
「好在我沒有讓媽媽失望，從小到大成績一直都名列前茅，十六歲就考上了大學，現在也有了自己的事業，沒有辜負當初熬過的每一個日夜。」
陸亦可把自己說感動了，摸了摸眼角，但許卿安是真的共情不了一點。
明明自己都已經淋過雨了，怎麼還不為小如撐傘！
「阿姨在大學裡認識了小如的爸爸，他是一個溫柔體貼的人，我也以為他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
「小如剛剛生下來時，他也的確像我想像中的一樣，對小如悉心照顧，嬰兒每隔兩三個小時就要餵一次奶，夜裡每次都是他調鬧鐘負責餵奶。」
「還有換紙尿褲，真的特別麻煩，小安應該已經沒有小時候的記憶了吧。」陸亦可的臉上掛起淺笑。
許卿安撇撇嘴，終於忍不住追問道：「所以阿姨您說這些，和小如要跳級有什麼關係嗎？」
陸亦可的眼神瞬間暗淡了下來，收起笑容，「小如爸爸他很愛小如，喜歡的眼神做不了假，隻是我沒想過..：.人會變得這麼快。」
「在小如三歲那年，她的二伯一家生下了堂弟，因為這個原因，她爺爺把自己的政治資源全給了二伯，小如爸爸因此上升的勁頭被按了下來......」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情，從那之後，他對小如的態度就一天比一天冷淡了。」
陸亦可也不管許卿安能不能聽懂，把無法跟外人訴說的心裡話，一股腦全講給了他聽。
「阿姨之所以想讓小如跳級，一是希望她也能像我一樣，通過自己的刻苦努力，得到爸爸和爺爺的承認，二來，我也是怕如果有天我不在了，小如可以不必依靠任何人。」
陸亦可誠懇的講給他聽，但換來的是。
「扯淡！」許卿安怒拍桌子。
陸亦可被嚇了一跳，便聽許卿安繼續吼道：「阿姨你這算什麼，自己遇人不淑，就要把錯誤讓小如來承擔嗎！」
「憑什麼小如非得需要獲得爺爺和爸爸的認可，小如就是小如，不需要獲得任何人的認可，她也是小如！」
「那個男人更是廢物中的廢物，自己仕途不順，把氣撒在女兒身上，是人？」
「阿姨您在想什麼啊，難道您還在幻想，那個男人重新認可小如後，你們還能和好如初嗎？」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我告訴你，不可能的，人心變了就是變了！」
許卿安拍桌子時就意識到自己唐突了，但好在他今年才七歲，無論把話說的再難聽，事後都有辦法補救。
最主要的是，許卿安不知道這個阿姨腦袋裡裝著什麼，我要罵醒她！
收效很好，陸亦可此時腦袋喻嗡的。
一來想不到許卿安能聽懂她說的話，二來，更加想不到小安會突然「罵」她。
陸亦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因為她的確被許卿安說中了，她在幻想那個男人能迴心轉意，兩人能和好如初。
羞愧的情緒一瞬間遍佈全身，直到這時她纔看清，她的那些所謂的為小如好的藉口，其實根本站不住腳。
隻是她以往還抱有幻想，自欺欺人，不願意去承認罷了。
陸亦可今天失算就失算在，她心底裡還是把許卿安當成跟女兒的同齡小孩，結果小安居然能抽絲剝繭，直指問題矛頭！
「那天逃課時，小如其實還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再跳級就看不見我了，她說她害怕以後看不見我。」
「我那天的觸動特別大，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能在一個人的心裡如此重要，我答應過小如要幫她解決跳級的問題，我不想辜負她的信任。」
「阿姨對不起，希望您原諒我的沒有禮貌。」許卿安深深鞠躬。
陸亦可看著許卿安通紅的眼睛，終於淚如雨下。
一個女兒認識半年多的朋友都能做到如此地步，反觀某些人....，
「是阿姨該和你說對不起..：」陸亦可掩麵痛哭。
許卿安知道情緒已經到了，隻差最後一把火。
他說：「阿姨我很佩服您，能在小時候那樣的情況下，認真讀書，如今取得了這麼大的事業。」
「但是我不認同您剛剛說的一句話，如果有一天你不在後，小如也能靠自己好好活著。」
「難道阿姨您前半生這麼用功刻苦，不就是為了將來小如再遇到這樣的問題時，這一次能充當她堅實的後盾嗎？」
「自己淋過雨，所以才更要為童年的自己撐起傘啊！」
許卿安的最後一句話刺破了陸亦可的內心，自己淋過雨，才更要為小如撐起傘啊！
「阿姨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我們出來太久了，我先回去看看小如。」許卿安明白適可而止的道理，阿姨現在更需要獨處空間。
「嗯，小安你先下去吧。」陸亦可儘量控製著不讓自己發出哭腔，但還是很明顯。
許卿安掏了掏褲袋，拿出他提前準備好的紙巾放在桌麵上，催淚效果不錯，開溜！
陸亦可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內心百感千回，她活了三十年都沒想明白的道理，卻是被七歲的許卿安看得如此透徹。
陸亦可抽出紙巾，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大概是慶幸，女兒能交到這麼好的朋友吧。
[小安說的對，人生若隻如初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