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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冇?大爺院內的那個沈姨娘偷人了?”一時間,訊息在榮府擴散。
沈挽卿一身**,緊裹軟被,在一群手持棍棒婆子的注視下,眼神呆滯地望向屋外杵立著的榮赤晨。
他靜立門外,眼眸淒厲又冷漠、痛苦且失望。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榮赤晨。
他不捨殺她,也不願棄她,將她從此囚困於這方寸的宅院之地。
那,已是七年前的事了。
天色陰沉,沈挽卿環顧屋內,塵埃浮動,時間的荒蕪。
她支開了茉心,換上一襲月白色素衣,減釵除簪,看向鏡中那張乾瘦又蠟黃的臉,宛然一笑,執起那杯鴆酒,一飲而下。
辛辣之酒滑過喉間,帶來一陣灼燒的疼痛。
她緩步來到床邊,躺下,閉目。
這一生,過得真是漫長。
那年,她剛過幼學之年,杏花微雨,暮雲春早。
他外客來訪,一襲青裳,橫吹龍笛,獨倚欄棹。
隻此一眼,她,自此沉淪。
他柔聲說道:“遇到你,何其幸也。”。
後來,榮赤晨隨父舉家搬遷至京都。
聽說他得了朝廷某位大官的賞識,成了其門下的得意門生,年紀輕輕便被擢升為鹽鐵判官,再後來,聽說他娶了工部尚書之女為妻。
她今生原已不再指望,或許就這般活死人般去吧。
但榮赤晨讓媒人帶來了“妾契”。
寧為商賈妻,不為權貴妾。
可父親簽的那一紙“妾契”,又收了那些銀兩,相當於將她直接賣給了榮府。
“卿兒,你知我的抱負,也明白我對你的心意,現下一切都是暫時的。”榮赤晨抱著她深情地說道。
然,進府後,她見榮赤晨的次數越來越少,以致後來一月也難得見到一次,滿府上下都在欺壓她。
直至最後發生了那事。
空氣越來越稀薄,她緩緩睜開眼,恍惚中看到日光下沉,忽地變成一片灰白落了下來,砸成了飄浮靜止的碎片。
——
馬蹄噠噠。
香車內,軟榻上。
沈挽卿一襲月白萬字暗紋衣裳,低圓髻,隻一支素色銀簪固定。
膚若脂玉,遠山含黛,眼眸微挑,宛若一朵極致的海棠,媚而不俗,豔而不妖。
她抬手,再次輕撫上自己麵頰,還是溫熱的。
幾日了,她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她回來了,隻是,回到了榮赤晨納她入府的那日。
今日是初八,皇家寺廟相國寺對外的開放日,榮赤晨說要帶她去還願。
前世,就是今日,榮赤晨和她在相國寺遇到了本朝的樞密使——榮赤晨的恩師。
那個位極人權的顧樞相對自己的印象並不好,他隻看了她一眼,便叮囑榮赤晨:“不可寵妾滅妻,勿要自毀前程。”
車廂內。
榮赤晨看著沈挽卿那極為素雅的模樣,忍不住拉過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摹挲著。
沈挽卿的思緒被他拉回,一回神,反射性地縮回手。
榮赤晨怔愣地看向她,沈挽卿理了理情緒,抬眸對他莞爾一笑。
車子駛了許久,終於在相國寺門前停駐。
相國寺門前,香客如織,香火鼎盛。
前來上香的百姓絡繹不絕,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檀香氣息,梵音陣陣,讓人心神寧靜。
沈挽卿跟著榮赤晨走進主殿,跪在佛祖麵前還願。
榮赤晨雙手合十,閉目還願,神情虔誠。
他當初曾在此求願,許願要與沈挽卿白頭偕老。
相較於榮赤晨的虔誠,沈挽卿也雙手合十,無比誠懇地默唸著,求佛祖讓她這一世能遠離紛擾,平安順遂。
想到那七年,沈挽卿的眼眶微微泛紅。
在那無數個夜裡,她不停地叩問為什麼,想問的太多。
她寫給他的書信,都被原封不動地打了回來。
那七年,她哭過、鬨過、時而模樣癲狂,時而沉寂不語,府裡的人都說她瘋了。
榮赤晨一側身,看到沈挽卿的那份誠心,不禁有些動容。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相較於相國寺前院的熱鬨,後院倒顯得清淨很多。
在寺中閒逛了一圈,用了齋飯後,沈挽卿同榮赤晨來到後院的一間禪房休息。
禪房內佈置精雅,案幾上放著兩本經書。
榮赤晨隨手拿起一本,翻看起來。
他素來酷愛讀書,不挑書籍。
沈挽卿也跟著拿起兩本,漫不經心地看著。
茉心給榮赤晨和沈挽卿沏了兩盞茶,沈挽卿抬頭看了茉心一眼,依舊忍不住再次握了握她的手,然後放開。
茉心隻覺得自家主兒這幾日怎麼有些奇怪,似乎是從進入榮府的那日起,她時不時就拉著自己到她跟前,一會兒摸這一會兒摸那。
眼瞧著時間差不多了,前世,就是在這個時候,榮赤晨提出要去藏經閣看看,然後遇到了那位顧樞相。
沈挽卿起身讓一旁的茉心再續兩盞新茶來,然後端著那盞溫熱的茶,緩步走向榮赤晨。
她足尖輕踮,身姿搖曳。
快到榮赤晨跟前時,她柔聲道:“官人,喝口茶,歇歇。”
榮赤晨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溫柔的眼,心中一陣暖意。
他伸手剛要去接,卻見沈挽卿腳下一軟,他慌忙抬手扶住她,隻是沈挽卿手上的那盞茶便悉數傾灑在他衣上,瞬間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沈挽卿驚魂未定地站穩身子,眼中滿是自責。
榮赤晨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髮,溫聲道:“無妨,隻是一件衣裳罷了,你冇燙著就好。”
沈挽卿抬眸間有些失神地看著榮赤晨,他這般溫柔,要不是前世自己真真切切被他囚困了七年,她還真的就信了。
說罷,榮赤晨轉頭對一旁的小廝吩咐去找一身合適的衣裳來。
見那小廝走後,沈挽卿服侍著榮赤晨換下外裳,又拉著要讓茉心出去,立馬處理下衣裳,這天氣燥熱,興許過會兒便能穿。
榮赤晨看著她的樣子,權當她是想儘力彌補,也就由著她去。
沈挽卿出了禪房,將衣裳給了茉心,和茉心說旁邊一個院落有口井,她先過去處理下衣裳,在那等著自己回來。
茉心疑惑道:“主兒,你怎麼知道那裡有口井”?
“方纔過來時,我看到了。”
茉心忽又一懵,方纔不是從另一頭來的嗎?
不過轉念又一想,許是自己記叉了。
沈挽卿轉身背朝茉心向著另一個方向趕去。
她展開手掌,眼眸微眯,看著手掌上那枚極為精緻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