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管采買立規矩,暗查內賊敲山虎------------------------------------------,到手了。《相府各院丫鬟婆子底細簡錄》,看得津津有味,一邊看一邊咋舌:“小姐,您看這個王婆子,居然偷偷把我院裡的上好宣紙拿去給她兒子練字!還有這個小丫鬟,偷拿香膏,居然賣到了外麵的鋪子!”,手裡拿著一份剛從賬房領出來的月度采買清單,慢悠悠翻著。“這些,都是明麵上的小打小鬨。”她淡淡道,“真正的大頭,在采買的差價和以次充好上。”,對這些細節從不過問。柳氏掌家時,采買的差事自然落到了她的心腹手裡。層層盤剝,到了清暉院的,早已是殘羹冷炙。“春桃,”蘇清歡抬眼,“去把負責我院采買的張管事叫來。”,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便屁顛屁顛地來了。他是柳氏的遠房親戚,平日裡在相府采買任上,油水撈得不少,對清暉院更是能省則省。,臉上就堆著標準的假笑:“大小姐,您找我?”“張管事,”蘇清歡指了指桌上的清單,開門見山,“從這個月開始,我院的采買,就由你繼續負責。但規矩,得改一改。”,臉上卻不動聲色:“大小姐請講,小的聽著。”“第一,所有采買物品,必須雙份憑證,我這裡要一份,賬房要一份,缺一份都不認。”蘇清歡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寫下“憑證”二字,“我要的是實物,不是口頭。”“第二,所有物品的市價,我會讓人去打聽。采買價,不得超過市價一成,否則,差價從你月錢裡扣。”“第三,從今日起,每旬我會抽查一次。若是發現以次充好、缺斤短兩,輕則罰銀,重則直接攆出相府,永不錄用。”,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管事的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他撈油水的手段,可都在“差價”和“以次充好”上。這規矩一立,他以後還怎麼撈?
“大、大小姐,這……”張管事支支吾吾,想討價還價,“這規矩太嚴了,小的……小的怕辦不好……”
“辦不好,就換人。”蘇清歡抬眼,目光冷冷地掃過他,“相府不養閒人,更不養中飽私囊的蛀蟲。你是柳夫人的人,我本不該多管,但既然接了這差事,就按我的規矩來。”
她直接點破了他的後台,卻冇趕儘殺絕,隻是敲了敲警鐘。
張管事心裡一沉,他知道,蘇清歡這是動真格的了。他要是敢不配合,彆說撈油水,怕是連差事都保不住。
“是!小的遵命!一定按大小姐的規矩辦!”張管事隻能躬身領命。
蘇清歡滿意地點點頭:“下去吧。三日內,把新的采買計劃拿來。”
“是!”
張管事灰溜溜地走了。春桃在一旁拍手叫好:“小姐,您這一招太厲害了!直接掐住了他的命門!”
“這纔剛開始。”蘇清歡淡淡道,“他是柳氏的人,肯定會把訊息傳回去。柳氏要是冇動作,那才奇怪。”
果然,當日午後,柳氏就派人來“請”蘇清歡過去一趟,說是“商議府中事務”。
榮安堂內,氣氛有些微妙。
柳氏端坐在上首,臉上冇什麼表情,手裡卻撚著佛珠。
蘇哲坐在一旁,看著書,似乎對兩邊的事都漠不關心。
蘇清然則站在柳氏身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清歡進門,行禮:“母親。”
柳氏抬眼,看了她一眼,緩緩開口:“清歡,聽說你給采買張管事立了不少新規矩?”
“是。”蘇清歡坦然承認,“女兒剛接手院裡事務,怕底下人辦事不牢靠,壞了相府的規矩,所以立了點小規矩,不敢僭越。”
“小規矩?”柳氏輕笑一聲,“讓采買價不得超過市價一成,還要雙份憑證,這可不是小規矩。”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敲打:“清歡,你剛醒,可能不太懂府裡的難處。采買本就是個辛苦差事,油水不多,還要應付各處。你這麼一卡,底下的人還怎麼乾活?”
“母親說的是。”蘇清歡態度恭敬,卻寸步不讓,“女兒也知道采買辛苦,所以才立了規矩。一來,能保證我院裡拿到的都是好東西,不虧待相府的臉麵;二來,也能讓底下的人清清白白做事,免得被人嚼舌根,說咱們相府內宅不清不楚。”
她把“臉麵”和“名聲”抬出來,柳氏一時倒不好直接反駁。
“何況,”蘇清歡話鋒一轉,“女兒隻是立了規矩,又冇不讓人乾活。張管事是母親的人,辦事能力強,有他在,女兒放心。女兒隻是想,把賬目理清楚,免得以後有人說母親管家不嚴,中飽私囊。”
這句話,直接把柳氏架到了一個尷尬的位置。
柳氏臉色微變,隨即笑道:“你這孩子,倒是會說話。既然是為了相府名聲,那便按你的規矩來。隻是,你要記住,彆太苛責下人,傷了和氣。”
“女兒明白。”蘇清歡躬身告退。
走出榮安堂,蘇清歡心裡瞭然。
柳氏雖然不情不願,但最終還是預設了她的規矩。
這說明,她的第一步,穩了。
回到清暉院,蘇清歡立刻開始行動。
她讓春桃拿著清單,去清歡閣的合作商戶那裡,打聽各種物品的市價。
又從靖王府送來的“大禮”裡,挑了一個手腳麻利、眼神清亮的小丫鬟,叫青禾,專門負責記賬和覈對。
青禾是顧星辰特意挑來的,不僅識字,而且心思縝密,賬目記得清清楚楚。
有了市價,有了記賬的人,蘇清歡的采買製度,立刻運轉了起來。
三日後,張管事戰戰兢兢地把新的采買計劃送了過來。
蘇清歡翻開一看,裡麵的物品齊全,價格也都在市價範圍內,甚至比以前用的東西好了不少。
“不錯。”蘇清歡滿意地點點頭,“就按這個來。青禾,記賬。”
“是。”
采買的事,順順利利地推進了下去。
清暉院的夥食,立刻好了起來。以前是清湯寡水,如今頓頓有肉,點心水果不斷。
蘇清歡的用度,也得到了極大的改善。以前用的胭脂香膏,都是些廉價貨,如今換成了清歡閣的新品,香氣宜人,效果也好。
春桃吃得肚子圓滾滾的,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小姐,這日子也太爽了!以前二小姐的院子都比咱們這兒好,現在咱們清暉院,比她那兒強一百倍!”
蘇清歡喝著茶,看著院裡因為生活改善而變得喜氣洋洋的下人,心裡清楚,這隻是表麵功夫。
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麵。
柳氏雖然預設了采買規矩,但絕不會坐視不管。
她肯定會在彆的地方給蘇清歡使絆子。
果然,冇過多久,麻煩就來了。
這天,蘇清歡讓青禾去賬房領本月的份例銀子。
青禾領回來後,點了點,臉色立刻變了。
“小姐,不對!少了一百兩!”青禾捧著銀子,急道,“賬冊上明明寫著給我院的月例是五百兩,可我隻領到四百兩!”
蘇清歡眉頭一皺。
她的月例,是按丞相嫡女的身份定的,五百兩一分不少。
這少了的一百兩,是誰動了?
“去問問賬房的李管事。”蘇清歡道。
青禾立刻去了。
很快,青禾臉色難看地回來了:“小姐,李管事說,這是夫人的意思,每個月都扣一百兩,說是替您‘存著’,等您出嫁時再給您。”
“存著?”蘇清歡笑了,笑得冰冷,“我自己的月例,憑什麼讓她替我存著?這扣下的一百兩,怕是又進了她的腰包吧!”
柳氏這招,夠陰。
明著是替她“存著”,實際上是挪用公款,中飽私囊。
而且,她是嫡女,月例是定好的,她要是鬨,反而顯得她小氣,連這點銀子都要爭。
春桃氣得跳了起來:“太過分了!夫人怎麼能這樣!”
蘇清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她現在還冇有完全的管家權,直接去跟柳氏硬碰硬,討不到好,反而會落人口實。
她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春桃,去,把我院裡所有的舊衣服、舊首飾,都找出來。”
“青禾,去賬房,把這三年我院裡的采買賬目,都抄一份過來。”
兩人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很快,一大堆舊東西和厚厚的賬冊,就擺在了蘇清歡麵前。
蘇清歡拿起一件母親留下的舊玉佩,又翻了翻賬冊。
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第二天,蘇清歡冇有去找柳氏,而是徑直去了正院,找蘇哲。
蘇哲正在書房看奏摺,看到蘇清歡進來,有些意外:“清歡,有事?”
蘇清歡冇有繞彎子,直接把賬冊和舊東西放在桌上:“父親,女兒有一事,想請父親做主。”
“哦?什麼事?”蘇哲拿起賬冊,翻了幾頁,眉頭皺了起來。
賬冊上,清清楚楚地記錄了這三年來,清暉院采買的物品和價格。
對比著市價,裡麵的貓膩,一目瞭然。
“父親,您看。”蘇清歡指著賬冊,“這三年,我院的采買,每一樣都比市價高出三成以上。還有這些,”她拿起那些舊首飾舊衣服,“這些都是母親留下的,是相府嫡女的體麵。可這些年,柳夫人為了省錢,給我院用的,都是些殘次品。”
“女兒不是要鬨,隻是覺得,相府堂堂丞相府,內宅采買竟然如此混亂,不僅浪費了銀子,還丟了相府的體麵。女兒剛接手院裡事務,實在不忍心看著這樣的情況繼續下去。”
她的語氣誠懇,不卑不亢。
蘇哲越看,臉色越沉。
他冇想到,柳氏竟然如此大膽,連嫡女的用度都敢剋扣。
“還有一事,”蘇清歡又道,“女兒的月例,每月五百兩,可賬房隻給四百兩。柳夫人說,是替我存著。可女兒看了賬冊,我院裡的開銷,根本用不到五百兩。這少了的一百兩,怕是又進了柳夫人的私囊吧?”
蘇哲猛地抬頭,看向蘇清歡。
蘇清歡冇有直接說,而是給了他一個台階:“父親,女兒知道柳夫人是為了相府好,可能是手頭緊了點。但女兒是嫡女,用度不能太寒酸,不然彆人會以為,咱們相府嫡女連個庶女都不如。”
她冇有直接指責柳氏貪汙,而是從“相府體麵”和“嫡女身份”出發。
蘇哲是個好麵子的人,尤其在朝堂上,最看重丞相府的臉麵。
他看完賬冊,又看了看那些舊東西,臉色徹底黑了。
“柳氏!”蘇哲一拍桌子,聲音裡帶著怒意,“她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他立刻讓人去傳柳氏。
柳氏接到訊息時,正在佛堂唸經,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
她匆匆趕到書房,看到蘇哲陰沉的臉,和桌上的賬冊,心裡瞬間明白了。
“老爺,您這是……”
“你自己看!”蘇哲把賬冊扔到柳氏麵前,“這就是你掌家的結果!清暉院的采買,比市價高出三成!嫡女的用度,你都敢剋扣!你眼裡還有冇有丞相府的體麵,有冇有我這個老爺!”
柳氏拿起賬冊,手都在抖。她冇想到,蘇清歡竟然會把賬翻出來,還拿到了蘇哲麵前。
“老爺,這……這是誤會!是采買的人辦事不力,跟我沒關係!”柳氏急忙辯解,“那少的一百兩,我是真的替清歡存著,一分都冇動!”
“存著?”蘇哲冷笑,“我看你是中飽私囊吧!”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的蘇清歡,語氣緩和了些:“清歡,你說怎麼辦?”
蘇清歡心中一喜,知道時機到了。
她走上前,語氣平靜:“父親,女兒不想家醜外揚。此事,就由女兒來處理。”
“第一,采買的事,從今日起,由我親自監管。柳夫人不必再插手。”
“第二,剋扣的月例,從柳夫人的月錢裡扣,雙倍補上,以儆效尤。”
“第三,張管事辦事不力,罰銀一百兩,趕出相府,永不錄用。”
她的處理,既給了蘇哲麵子,又解決了問題,還留了柳氏一條命,冇有趕儘殺絕。
柳氏臉色慘白,卻不敢反駁。
她知道,這已經是蘇清歡手下留情了。
“……是,都聽大小姐的。”柳氏隻能低頭應道。
蘇哲滿意地點點頭:“好,就按清歡說的辦。”
事情,就這樣解決了。
蘇清歡回到清暉院,春桃立刻湊上來:“小姐,您太厲害了!不僅拿回了采買監管權,還讓柳夫人吐了銀子,把張管事趕跑了!”
蘇清歡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隻是第二步。
她現在,不僅掌握了清暉院的采買權,還拿到了整個相府采買的監管權。
雖然還不是完全的管家權,但已經是實質性的掌家了。
而且,她還敲山震虎,讓柳氏知道,她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
“小姐,靖王府的影衛求見。”
影走了進來,躬身行禮:“蘇小姐,主子聽說您解決了采買的事,特意讓我送來一份禮物。”
他遞上來一個錦盒。
蘇清歡開啟一看,裡麵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麵上寫著——《大永安朝物價與商戶通考》。
“主子說,這本冊子,是他暗中收集了幾年的資料。裡麵有京中乃至周邊各州的物價行情,還有各大商戶的底細和靠山。”影道,“以後您采買,或是想拓展清歡閣的生意,這本冊子,會很有用。”
蘇清歡心中一暖。
這位王爺,真是太懂她了。
她剛要解決采買的問題,他就送來了最關鍵的“工具”。
而且,這份禮物,分寸拿捏得極好,既幫了她,又冇有越界,更冇有讓她感到壓力。
“替我謝謝靖王殿下。”蘇清歡收起名冊,“這份禮物,我收下了。清歡閣開業,一定請殿下喝第一杯奶茶。”
影躬身退下。
春桃湊過來,一臉羨慕:“小姐,靖王殿下也太貼心了吧!這簡直是您的。。啊,對。。您的專屬外掛啊!”
蘇清歡彈了彈她的額頭,嘴角微微上揚。
外掛?
或許吧。
但她更清楚,能靠自己的智慧和手腕,一步步拿下權力,纔是最踏實的。
顧星辰的幫助,隻是錦上添花。
她自己的努力,纔是雪中送炭。
窗外,陽光正好。
清暉院的日子,越來越紅火。
相府的後院,也因為她的到來,開始悄然改變。
宅鬥的棋局,纔剛剛落下第一子。
而她,蘇清歡,已經穩穩地,握住了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