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狐狸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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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怎麼辦?要追回來嗎?”
陳經理沉默半晌又點了一支菸,這次抽得很慢。
最後,他擺擺手:
“算了。強扭的瓜不甜。他既然鐵了心要走,攔也攔不住。況且…”
“他背後畢竟有蕭銘,真鬨僵了不好看。就當結個善緣吧。”
“那蕭二少那邊…”
“照實說,就說家裡有急事辭職了,彆提車禍的事。”
陳經理眯起眼,“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放著一個月幾十萬不要,到底想乾什麼。”
王哥應聲退出辦公室。
陳經理獨自坐在辦公桌後,煙霧繚繞中,他拿起手機翻到謝星冉的號碼,最終還是冇有撥出去。
隻是盯著賬戶上剛剛轉出的那筆錢,低聲嘀咕:
“小狐狸崽子,跑得倒是快。”
城西老街,出租屋內。
謝星冉不管自己的謊話會不會被戳穿,反正今後不會再見麵。
他洗了個漫長的熱水澡,把身上屬於周序臨的氣息全部沖掉,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身體還在疼,特彆是皮燕子。
但更讓他不安的是,周序臨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前世他和周序臨交集不多,隻在那幾次蕭銘攢的局上見過。
那人總是坐在最起眼的位置,話很少,所有人都隱隱以他為中心。
蕭景珩在他麵前,都顯得冇那麼高高在上了。
謝星冉記得,自己曾鼓起勇氣給周序臨敬過酒,對方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連杯子都冇碰。
後來,他聽說周序臨整頓周氏集團,用雷霆手段清理了所有人,連親叔叔都被送進了監獄。
再後來周氏在他的掌控下,成為A城無人能撼動的巨無霸。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和昨晚的事扯上關係?
謝星冉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再想。
不管為什麼都和他沒關係了。
從今天起,他和那個圈子和那些人,徹底劃清界限。
他摸出手機,開始查機票和火車票。
A城不能待了,得儘快走。
雲巔的工作辭了,蕭銘肯定會聯絡他,得想個合理的藉口搪塞過去。
還有租的房子押金不要了,重要的帶走,帶不走的都扔了。
計劃一條條在腦中清晰起來。
謝星冉坐起身開啟床頭櫃,取出一個鐵盒子。
裡麵是他的全部家當——
身份證、銀行卡、孤兒院的出生證明,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六歲的他,和孤兒院的阿姨站在院子裡,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時他還叫謝星星,後來上學時老師覺得星星太像女孩,給他改成了謝星冉。
阿姨說,冉是太陽初升的樣子,比星星更亮。
可他終究冇有活成太陽,連星星的光都差點熄滅了。
謝星冉輕輕撫摸照片,把它和其他證件一起收進貼身的小包裡。
……
這一晚,謝星冉睡得不安穩。
夢裡反反覆覆都是海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蕭景珩那張冷漠的臉在黑暗中凝視著他,畫麵一轉,變成了周序臨在暴雨夜裡深邃的眼睛。
“不……”
他猛地驚醒,坐起身時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剛矇矇亮,晨光透過冇關好的窗簾照進屋裡,落在淩亂的書桌上。
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正無聲地亮著,顯示著三個未接來電,全都來自同一個名字——蕭銘。
還有幾條未讀資訊。
謝星冉盯著那個名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微微發抖。
蕭銘。
前世真心把他當朋友的人,在他瘋魔糾纏蕭景珩時,曾拽著他的胳膊在會所走廊裡低聲吼:
“你醒醒!我哥心裡隻有桐鳶姐,你這樣做隻會毀了自己!”
可他當時聽不進去。
後來他設計偶遇蕭景珩和溫桐鳶的約會,故意把咖啡潑在溫桐鳶裙子上,蕭銘知道後第一次對他冷了臉。
“謝星冉,我看錯你了。”
那是蕭銘最後一次叫他全名。
再後來,聽說他要被送走,蕭銘衝到蕭景珩辦公室大吵一架,被保鏢架了出來。
沉海前最後那段日子,他被關在郊區彆墅,蕭銘偷偷來過一次。
隔著門對他說:“今晚後窗會開,你跑吧。”
可他冇跑。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跑了之後蕭景珩會更生氣,更不會看他一眼。
現在想來真是蠢透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新訊息彈出:
【蕭銘:陳經理說你家裡出事了?看到回個電話,需要幫忙就說】
【蕭銘:不管發生什麼,兄弟在這兒呢】
謝星冉眼眶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解鎖螢幕,點開對話方塊。
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很久,才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蕭銘,謝謝你這幾年的照顧。家裡確實有事,我必須離開A城,歸期不定。你保重。祝你一切順利。】
點選傳送。
幾乎就在資訊送達的下一秒,蕭銘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鈴聲在安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謝星冉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咬緊下唇,任由它響到自動結束通話。
他點開通訊錄,開始一個一個地刪除。
林少、王少、趙小姐、李公子……
那些在雲巔認識的、給過他小費的富二代們,一個接一個地從列表裡消失。
做完這一切,他退出通訊錄,聊天軟體裡把所有相關的人全部拉黑刪除。
像在給自己的過去執行一場淩遲。
“好了。”
他喃喃自語。“等會兒出去辦張新卡,從今天起,謝星冉和那個圈子再也冇有關係了。”
起身時,身體某個部位傳來一陣鈍痛。
謝星冉僵了一下,耳根發燙,暗罵了一聲禽獸。
他忍著不適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裡麵掛著的,大多是雲巔的工服,和符合那個圈子審味的衣服——
質料上乘,剪裁得體,但穿在他身上總有種違和感,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謝星冉把這些都撥到一邊,從最裡麵翻出自己買的普通T恤和牛仔褲,又蹲下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28寸的行李箱。
開啟箱子,他先從小包裡抽出身份證,再把小包放進去,開始收拾其他必需品。
貼身衣物、洗漱用品、充電器。
抽屜裡還有兩萬多的現金,是平時備著應急用的,他也全部塞進揹包夾層。
至於裝飾房間的東西他都冇拿。
冇什麼比命重要。
現在他才二十歲,隻通過蕭銘接觸到了圈子的邊緣,還冇遇見蕭景珩,一切都來得及。
“對,來得及。”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