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海市的東區是全市最大的侵蝕病患者互助社羣之一。
這裏和聯邦絕大部分城市裏那種是被城市發展徹底遺棄的角落類似又有不少的區別。
在十年前還是瀾海鎮時期遺留下的老式公寓樓因租金低廉，逐漸吸附了大量低收入者與邊緣群體，其中便包括眾多侵蝕病患者。
他們因共同的命運在此聚集，彼此依偎取暖。
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瀾海市作為旅遊發展城市對他們有著較強的包容性，隻需要遵守規則，他們可以和其他普通市民一樣生存。
街道道路狹窄的隻有四車道，但路麵平整且乾淨。
居民公寓樓的牆皮鮮少有剝落現象，隻有少數裸露出一點灰暗的水泥底色，主要是受到海風的長期影響的自然侵蝕。
樓宇間縱橫交錯的晾衣繩上，掛滿洗得發白的衣物，伴隨著夏季的海風晃動。
空氣裡時不時會瀰漫出潮濕的黴味、不知哪戶人家做飯時飄來的食物氣息，它們糾纏混合成為這片社羣特有的現象。
雖說是白天，社羣裡也籠罩在一種無形的壓抑寂靜中。
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皆低垂著頭。
他們的臉上刻滿疲憊或麻木，並非是像天水市的侵蝕病群體那種連抬眼多看一眼這世界都嫌多餘，而是相當多為基礎服務業或底層工人等。
瀾海市能夠幫助他們尋找工作已經是相比於很多地區的歧視強上許多，所以哪怕是費體力的工作，也有著很多人去做，當然也算是一種他們被允許待在這座城市的條件之一。
就在這片沉滯的寂靜裡，在社羣的某處入口路邊，一輛看起來不起眼的老式黑色轎車停下，倒是很符合老舊社羣，但車身上印有異能犯罪搜查局的“FSCD”字樣代表了來者的不一般。
言墨推門從車的駕駛座下來，緩緩掃過眼前的樓房和巷口。
他今日未著搜查局製服，換了一套深色便服，穿著半舊夾克，像個尋常上班族，顯然是有目的故意打扮。
不過那掃視四周的眼神中偶爾透出的銳利，依舊泄露了他不尋常的身份。
幾乎同時，副駕門也開啟，出來的是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女孩叫慕沐，麵容清秀，眉眼間尚存未褪的青澀，身型看起來有點纖瘦，腦後紮著短馬尾，額前幾縷碎發隨風輕拂。
她穿著有些褶皺和一點發黃的白色短襯，左邊胸口的口袋掛著一支筆，下身是一條及膝有破洞的牛仔褲，手裏拿著搜查局裏常見的會議記錄用筆記本。
此刻少女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中交織著緊張與期待不斷搖頭晃腦的看向四周。
這是她今年才從覺醒者學院畢業加入瀾海市搜查局分部後，首次參與重大案件的實地調查，而言墨是主要負責人，她則是作為核心成員。
他們是來調查近期發生的異常情況，短時間就有超過一兩百名以上的侵蝕病人失聯，同時還伴有侵蝕病人的病情突然惡化變成怪物，也就是變異體襲擊人的案件，並且該情況還在不斷惡化。
「沐沐。」
言墨喚了一聲，聲調不高，卻字字清晰。
“啊，我在？！”
慕沐像是被嚇到的小鹿，全身抖了一下，差點輕跳起身，又猛的轉過去看向已經走到社羣入口的言墨。
「放鬆，我們是來走訪，不是抓人。」
言墨無奈地搖頭。
「你可別動不動大驚小怪的亂喊，會驚擾附近居民。」
“是…對不起，師兄。”
慕沐臉頰微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僵硬的肩膀鬆弛下來，試圖在臉上拚湊出更自然的神情。
「先跟著我，多看，多聽，少說。」
等少女輕跑跟上後，言墨簡潔交代，目光再次投向不遠處樓房的幾個視窗。
「重點是名單上這些侵蝕病人，他們要麼近期行為反常，要麼與失蹤者有過接觸。」
「問話注意技巧，別直接提失蹤和變異體，先從日常活動以及他們的健康狀況切入。」
“明白。”
慕沐鄭重點了點頭，又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想讓內心的緊張儘快消散。
兩人步入社羣深處。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過老舊樓體，投下長長又歪斜的影子。
（……）
（阿傑那混小子這段時間都不怎麼見人了，還擺一副臭臉給我閨女看）
（嗨，年輕人嘛，最近瀾海市也不太平，怕是忙著很吶）
（可別了，忙歸忙，可他以前可不這樣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社羣內總體是安靜的，隻有樹蔭下會有幾個老人在一邊下棋一邊又在談論著什麼。
“師兄，要不要先去問問？”
「不用。」
兩人路過時聽到了一部分，慕沐忍不住發問。
“師兄，你是擔心會打草驚蛇？”
「好感動，沐沐你終於長腦子了。」
“嗚…我不笨的！”
慕沐有點氣鼓起臉，她明明是以優異成績被錄取，但作為新人空有理論學習，可因為缺少實際經驗鬧出不少笑話，所以也經常被同事們開起玩笑。
「穩妥期間，他們留到最後吧。」
按既定路線，他們首先走向三號樓。
這是一棟六層老式住宅，部分牆皮剝落露出點斑駁，樓道裡飄著淡淡的陳腐氣息。
名單上的首個目標住在這裏，根據先期情報，這是一位被社羣居民以“老陳”稱呼的五十多歲患有侵蝕病的男性。
他的病史超過二十年，因發現和治療及時，侵蝕病的早期癥狀也容易控製，所以保持服用艾格拉藥物治療至今，一直都是病情穩定，理論上壽命不會有影響，類似於歷史上AIDS的治療，區別隻是沒有傳染性和遺傳性。
人際關係調查顯示，老陳年輕時是過去還叫瀾海鎮時的碼頭工人，因身體勞累而提前退休後就平日在社羣做些零工，人緣尚可。
敲門後，開門的是一位頭髮灰白、麵色蠟黃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言墨和慕沐，眼底先是掠過一絲警覺，手指下意識地抓著門框。
「你好，我們是瀾海市疾控中心的隨訪員。」
言墨出示借調過來用的工作證，語氣溫和又專業，顯然是提前練過的。
「最近區裏有關侵蝕病人的案件高發，中心安排我們進行健康訪問，請問您是陳先生嗎？」
老陳審視著他們，目光在證件上停留片刻，警惕稍減。
“是我，兩位進來吧，家裏亂，別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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