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芷柔講述的很是細緻，僅僅是他們的初遇就說了好一會，蘇陸也一直都在靜靜聆聽，中途沒有任何的插話打斷。
這段關於父母的故事陌生又熟悉，填補著記憶中缺失的空白，讓父母的形象在心底漸漸立體起來。
「其實除了我，還有很多人都被他們所拯救和影響。」
說到這裏，唐芷柔突然想起來一週前在炎煌共和國楊恬詩撥來的那通電話。
「小陸，你不記得我的話，那你肯定記得天使姐姐吧？」
“天使？抱歉我想不起來。”
過去的事，蘇陸真的一頭霧水。
「好吧…她叫楊恬詩，現在可是聯邦的S級覺醒者，不過有任務去隔壁炎煌共和國了，快的話一個多月就能回來。」
又一個S級？
蘇陸心中有些震驚，沒想到和自己父母有關係的人又增加一個S級，再算上馮啟的話，足足有三名了。
「別擔心，她是非常溫柔善良的人，可跟馮叔叔他們那幾個硬漢不一樣。」
唐芷柔說著說著，自己先笑起來，笑聲裡充滿對往日的懷念。
「她回來見到你的話，肯定會相當吃驚。」
“我想也是。”
蘇陸感受著她話語裏的真摯，他點了點頭答道。
「好了，我的事差不多就先說到這裏，作為交換…」
唐芷柔忽然轉頭看向蘇陸，眼中帶著狡黠與關切。
「該說說你和小汐月的故事了吧？在我和馮叔叔找到你們前，你們一定是經歷了很多，說說看，我挺好奇的。」
蘇陸沉默片刻。
關於他和洛汐月的過去，他極少和外人提及。
但麵對唐芷柔這位與父母淵源頗深的長輩，他猶豫了一會，終是開了口。
他簡略講述十年前與洛汐月在先河市公園裏的初遇，她低著頭獨坐在地上，然後他伸出手，兩人的關係由此生根。
還有去年在先河市重逢，這一年來並肩作戰的時光，日常相互扶持。
語氣平淡，刻意略去驚心動魄的細節，但唐芷柔聽得出兩人間那份超越言語的羈絆與信任。
當話題觸及那失蹤的十年，蘇陸聲音陡然低沉，甚至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這段歲月帶來的痛楚在心底悄然翻湧。
他不自覺地攥緊拳頭。
並沒有詳細描述那些非人的折磨，殘酷的訓練和無休止的測試，隻簡單提到自己在泰納海姆一號實驗室裡經受長達十年的實驗折磨，以及去年如何孤注一擲摧毀了那裏，帶著滿身傷痕與洛汐月重逢。
那段記憶是痛苦的，對於任何一個在那個實驗室裡的人而言基本都是如此。
但蘇陸的語氣平靜，似乎是在講述他人的故事。
儘管他輕描淡寫，唐芷柔卻不自覺的握緊了欄杆，感受著冰冷的金屬。
她能隱約猜得到蘇陸可能會遭遇不幸，也早就有些心理準備卻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完全超過她的想像。
唐芷柔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九歲，眼神卻沉澱著超越年齡的滄桑的少年，這張年輕臉龐上刻著的疲憊與堅韌讓她心中湧起憤怒。
也終於明白為何馮啟和自己提到蘇陸對泰納海姆有很強敵意的原因了。
「夠了。」
唐芷柔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感情，開口打斷他。
「不用再說了，小陸。」
她轉過身正對著蘇陸，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目光認真注視他的雙眼。
「我知道你現在最想做什麼。」
「但是，聽我一句，別急於復仇。」
「泰納海姆……它已不是一家公司，而是盤踞在聯邦這棵大樹上的龐然大物。」
泰納海姆聯合企業的根須深紮進政治、經濟與軍事的脈絡，像一張無形的巨網，操控著無數人的命運。
這一點蘇陸自然是深有體會的，不隻是前世所知，還有現世近一年以來的經歷都印證了。
“貿然行動，無異於以卵擊石，隻會他們一樣重蹈覆轍。”
蘇陸平靜的回應。
「他們……你是說反覺醒者同盟組織那群人？」
“我以前不是沒有想過跟他們一樣做……”
蘇陸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原因是他自己也不太確定，也許是見識過太多失敗的復仇，也許是擔心自己的復仇牽扯上身邊人，尤其是失敗就會帶著洛汐月墜入深淵。
「好了，沒有做過最好。」
“芷柔姐，你認為要等到什麼時候？”
「現在泰納海姆董事會那群人還不知道你破壞一號實驗室後還活著的事實，而且小陸你一直隱藏自己……」
「既然小陸你經歷過先河市吸髓蛾，天水市變異體，岩城沙蟲入侵，包括瀾海市一週前的擬龍襲擊，我想小陸你應該很清楚一件事。」
這些事情全都和泰納海姆有關聯，每一件都是大事，尤其是造成二十萬人死亡的天水市變異體危機，但對其造成的影響卻沒有想像中的嚴重，最後隻是解散生物工程部而已。
即使解散後也依然存在很多遺留問題，例如大量的實驗品被販賣和轉移的流入黑市，在聯邦乃至相鄰的共和國造成更多的次生災害。
唐芷柔頓了頓，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指向下方，那裏人影綽綽，充斥著虛偽的歡笑。
「泰納海姆是絕非短時間能撼動的，而且這種事連你父母都沒有做到。」
「即使是我也隻能確保瀾海市不受他們控製，馮叔叔則在西域確保岩城要塞都市，還有小天使他們也是勉強……」
蘇陸沒有回話，隻是自然的點頭。
唐芷柔，馮啟，楊恬詩，三位S級覺醒者合力也無法動搖泰納海姆，在這個明明是武力至上的時代，隻能一種解釋，泰納海姆擁有著超越S級覺醒者的力量，更是讓“雷帝”夏塵這個NO.1的立場都偏向站在他們那一邊。
這大半年以來的事情，僅僅是它浮出水麵的冰山一角，就已如此盤根錯節，權貴們互相勾結，又暗中角力。
“芷柔姐，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蘇陸並不想打斷她的講述，隻是湊巧思考時想到一個之前一直沒確定的事。
「我儘力解答。」
“聯邦十柱，並不是真的隻有十位S級覺醒者，隻是目前公開已知的？”
「……還有呢？」
唐芷柔心中感嘆不愧是蘇展和蕭沁音的後代，，能夠從簡單的幾句話中就能分析出不少資訊，也覺得蘇陸肯定還有基於這個問題的更多想法，所以她並不急於解釋。
“十年前的災變獸潮中，除了我父母以及其他S級死於和毀滅級災變獸的戰鬥外，還有一些人的死或失蹤，其實是和泰納海姆有關對嗎？”
“聯邦徹底被泰納海姆所控製隻是這十年的事情，在那之前應該是一種相對製衡？”
「那個平衡即使脆弱也維持了很久，這得益於很多人的努力，尤其是你父母，否則聯邦或許早就滅亡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泰納海姆在十年前那場席捲全人類領地邊境的災變獸潮中是趁火打劫和搞暗算，又或者本來就是這件事的元兇？”
「說的基本正確，但最後一點，泰納海姆應該不是引發那場災變獸潮元兇。」
“……不然是什麼？”
“既然泰納海姆能開發出針對災變獸誘騙乾擾機，吸引毀滅級也不是不可能？”
唐芷柔搖了搖頭，側著身直視蘇陸一臉嚴肅道。
「泰納海姆的確做過很多開啟潘多拉魔盒放出不可控惡魔後的事，但據我所知他們是還不具備控製毀滅級災變獸的能力，更不會輕易做這種完全的玩火**的事。」
「董事會那群老頭，實際上可比想像中難對付的多。
「E侵蝕病毒、人造災變獸、覺醒能力增幅劑等事實上隻不過是冰山一角，至今還有很多我們都所不知道的秘密。」
「所以想要撼動它是需要耐心，需要策略。」
「或許…可以從分化開始，白家雖是第一大股東，但剩下的羅賓家族和其他幾家，並非鐵板一塊，他們之間存在著深層的利益與權力衝突，利用他們這些互相的矛盾，慢慢瓦解纔是更明智的選擇，避免正麵碰撞帶來的風險。」
蘇陸能看得出唐芷柔的真誠建議，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堅定。
“總有一天會徹底清算的。”
既然數名S級都無法動搖泰納海姆，那再加上洛汐月也未必能做到，那隻能去尋找泰納海姆的底氣或底牌在哪裏。
復仇的火焰從未熄滅，但他早已不是曾經的那個戰鬥兵器，更不是為了復仇寧可捨棄一切的瘋子，歲月的磨礪教會了他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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