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安盤腿坐在沙灘上,下巴擱在膝蓋上,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水裏手忙腳亂的兩人,嘴角抿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她那身卡通泳衣極不相稱的玩味笑意。
她隨手抓起一把細沙,看著晶瑩的沙粒從指縫間簌簌滑落,像是在無聲地計時。
“蘇陸。”
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海浪聲和洛汐月緊張的輕哼。
“你的遊泳教學方式可不適合正常人。”
唐安安的尾音拖得有點長,帶著點促狹的意味,她看得出蘇陸的遊泳姿勢和教學方式更像是軍隊裏的專業訓練,所以才這麼提醒道。
蘇陸正全神貫注地扶著洛汐月的腰,試圖讓她在起伏的水波中找到平衡,少女纖細的腰肢在他掌下綳得緊緊的,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汐月,現在按照我說的動作試試看?”
他剛想讓洛汐月試著漂浮,洛汐月卻因過於緊張的身體猛地一晃,失去重心的瞬間,她幾乎是本能地尖叫一聲,整個人像受驚的樹袋熊般再次死死地纏上了蘇陸的脖子和腰背,雙腿緊緊箍住他的身體。
冰涼滑膩的肌膚隔著薄薄的泳衣緊貼著他,帶著海水的涼意和她急劇心跳傳來的溫熱震顫。
“咳!”
蘇陸猝不及防,被勒得差點嗆水,身體也跟著劇烈搖晃起來。
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環抱住她以防她滑落,另一隻手慌亂地拍著她的背安撫。
“別怕汐月!站穩,先站穩!”
洛汐月整張臉都埋在蘇陸濕漉漉的頸窩裏,急促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麵板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她驚魂未定地嗚嚥著,箍著他的手臂沒有絲毫放鬆的意思,彷彿他是這片動蕩海域裏唯一的錨點。
蘇陸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每一寸僵硬和顫抖,那淡淡的、混合著海水鹹味的清冷體香,此刻如同無形的絲線,密密地纏繞著他,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更別提思考什麼遊泳動作了。
很難想像這個完美覺醒者體質,殺死過兩隻毀滅級災變獸的少女不會遊泳,學的時候也這麼的緊張。
他僵立在及腰深的水中,像一根被藤蔓纏死的柱子,額角滲出的汗珠滾落,滴在洛汐月光潔的肩背上,瞬間消失不見。
然後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和身體深處那點不合時宜的燥熱,試圖重新找回自己作為“教練”的聲音,卻發現喉頭乾澀得厲害。
唐安安噗嗤一聲笑出來,抓起旁邊小冰桶裡的一塊碎冰,瞄準了水裏的“連體人”輕輕丟了過去。
碎冰“啪”地落在蘇陸身邊的水麵上,濺起一小片冰涼的水花。
“我說要不還是讓我來吧?”
“好煩,你給我閉嘴!”
折騰了兩三個小時,在蘇陸幾乎精疲力盡、內心經歷了無數次意誌力的嚴峻考驗之後,洛汐月終於勉強掌握了基本的漂浮和踩水動作。
雖然動作依舊生澀笨拙,身體也有些僵硬,但至少能讓自己不沉下去,可以小心翼翼地抱著泳圈在水裏移動了。
“好了……練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讓唐安安陪你鞏固一下。”
「嗯,辛苦啦。」
洛汐月倒是沒有多累的樣子,她對自己終於能穩定浮起來而十分開心,看著蘇陸幾乎是逃似的回到沙灘上,重重地癱倒在躺椅裡,抓起一杯冰鎮冷飲猛灌了幾大口。
冰涼甜膩的液體滑入喉嚨,才稍稍壓下臉上的燥熱和胸腔裡過快的心跳。
冷靜過來後,蘇陸看著不遠處,唐安安正一絲不苟地、用近乎教學示範般的標準動作指導著洛汐月,那張娃娃臉上一派嚴肅認真,這才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熾熱的陽光曬得他裸露的麵板微微發燙,帶著鹹味的海風吹拂而過,帶來一絲難得的閑暇愜意。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黎翰的號碼,等了一會後才接通。
“黎先生,你剛在幹嘛?”
「沒什麼,倒是你在瀾海玩得是不是很嗨啊?」
黎翰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精神了些,背景音很安靜,看來宋柒雪的“休養監管”頗有成效,至少讓他得到了足夠的休息。
“遇到點情況。”
蘇陸壓低聲音,用手半掩著嘴,將清晨在礁石區發現遊艇殘骸、水下深坑的異樣、唐安安關於“啃噬”痕跡的警告,以及昨晚從張克航那裏套出的模糊資訊簡要而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坑裏的怪物晚上會出來覓食,這是他的原話。”
“我覺得,那些遊客失蹤事件沒那麼簡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隻有微弱的電流聲。
黎翰的聲音變得嚴肅而低沉起來。
「深坑……怪物……聽起來像是某種非自然的產物,要麼是實驗室逃逸的實驗體,要麼是被某種力量誘導變異的海洋生物。」
「我這邊會繼續深挖佩洛斯·丁格知道的東西,並試著查一下泰納海姆在瀾海市是否有隱秘的動向,你們自己務必小心,」
他的語氣加重。
「不要擅自行動,就按照目前掌握的資訊,晚上還是先不要去海上吧。」
“我知道。”
蘇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海水中仍在認真練習的洛汐月。
燦爛的陽光在她濕漉漉的黑髮和淺藍色泳衣上灑下跳躍的金色光暈,構成一幅美好的畫麵。
「你暫時還是先享受假期吧,有進一步訊息再聯絡。」
黎翰結束通話電話後,蘇陸將冰冷的飲料喝上兩口後躺下,閉上眼睛。
度假的閑適與暗流湧動的危機感如同潮汐般在他心中交織起伏,他知道這片看似平靜蔚藍的海麵之下,濃重的陰影正在無聲無息地積聚、蔓延。
而這場原本期待的夏日休假,註定不會如想像般風平浪靜。
他需要片刻的休息來恢復體力,更需要時刻保持高度的警惕,為了守護身邊這份來之不易的、如同陽光般珍貴的片刻寧靜。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蘇陸醒來後有點腰痠背痛的,還感到相當口渴,剛要去拿冰桶裡的飲料,結果發現已經空了。
“沒飲料了,我去買一些回來。”
蘇陸朝著還在水邊的幾人喊了一句,似乎在他休息的時候,申偉和他姐姐申筱雅也一起過來了。
“噢,好。”
申偉應了一聲,洛汐月和唐安安也朝他點了點頭,申筱雅倒是在另外一處遮陽傘下切著水果,她也停下動作轉頭看了一眼這裏。
得到回應後,蘇陸便起身,帶著被陽光曬出的慵懶睏倦,朝著海灘邊那排臨時搭建的購物商店走去。
結果到了購物商店發現飲料已經賣完,隻剩下礦泉水,老闆還讓他去別處買。
於是蘇陸又繼續沿著海灘邊走,他低著頭,目光隨意碾過腳下的沙地,也是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一串異樣的痕跡猛地撞入眼簾,瞬間將他驚醒,心頭警鈴大作。
這絕非沙灘上常見的海螺或海蟹爬行留下的蜿蜒細線。
它更寬、更深,像是被什麼沉重之物狠狠壓過,邊緣帶著強烈的拖拽感,殘留著粘稠、半透明的濕痕,在陽光下泛著令人不適的微光。
這串怪異的印記一路延伸向不斷湧上又退下的海水線,最終消失在拍岸的白色浪花裡。
那形狀……扭曲而詭異,隱約透出某種多足生物爬行的特徵,絕非任何尋常海洋生物所能留下。
洛汐月發現蘇陸有一段時間沒回來,然後就也跟著過來尋找。
「蘇陸哥哥,你在這裏做什麼?」
她很快就發現突然站在海灘邊上不動的熟悉背影,走近過去後問道。
洛汐月才說完就又敏銳地捕捉到蘇陸驟然繃緊的身體、凝固的神色和停滯的動作,立刻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沙地上那串令人不安的痕跡。
她清澈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驚疑,聲音不由得壓低了幾分,帶著緊張。
「這是什麼?」
“…不清楚。”
蘇陸回頭看了一眼洛汐月後鬆了口氣,他迅速蹲下身,指尖懸停在痕跡上方幾厘米處。
沒有直接觸碰卻能清晰感受到沙粒殘留的濕冷和一絲若有若無、難以形容的腥氣,不是新鮮的魚腥,更像是某種更陳舊、更帶著腐敗與深海氣息的味道。
他警惕地抬頭環顧四周,喧鬧的遊客依舊沉浸在歡樂中,追逐嬉戲,堆沙戲水,似乎無人留意這片靠近礁石區的沙灘邊緣,這串格格不入的異樣印記。
“但絕對不正常。”
蘇陸立刻拿出手機,解鎖螢幕,對著痕跡從不同角度快速拍下幾張清晰照片,拉近鏡頭精準捕捉那粘稠的邊緣和怪異的形狀。
拍完後,他又仔細檢查了周圍更大範圍的沙地,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寸地麵,試圖揪出更多線索。
然而除了這串指向大海的、清晰得令人心頭髮毛的痕跡,附近隻有雜亂無章的人類腳印、淺淺的玩具鏟印和被海水沖刷過的平滑沙麵,再未發現其他類似印記。
「我們回去給安安看看怎麼樣?」
“正有此意。”
隨後兩人空手而歸的返回眾人的大本營。
“小安代理城主。”
蘇陸站起身,臉色凝重,快步走向稍遠處正教一個小孩子堆砌沙堡塔樓的唐安安,將手機螢幕直接遞到她眼前。
“你看看這個。”
「飲料呢,我的飲料怎麼……」
唐安安臉上那份帶著童趣的柔和表情,在看到照片的瞬間便煙消雲散,那雙璀璨的金色眼瞳驟然收縮,變得如淬火的刀鋒般銳利冰冷。
她甚至沒顧上跟旁邊一臉懵懂的小朋友道別,一把奪過手機,指尖飛快地放大圖片細節,目光死死鎖住那粘稠的拖痕和怪異的形狀,隨著觀察深入,她臉色越來越沉,像籠罩了一層寒霜。
“哪裏發現的?”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凝重與緊迫感,全然不似平日的模樣。
“就在那邊,靠近那片礁石區,離水線不遠。”
蘇陸迅速指向他們剛才發現痕跡的方向。
唐安安二話不說,立刻將手機塞回蘇陸手裏,轉身就朝那邊疾步走去,小小的身影在沙灘上移動得飛快。
蘇陸和洛汐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立刻緊隨其後。
她在那串痕跡旁蹲下,動作比蘇陸剛才更加專業且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感。
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撚起一點粘附著那半透明粘稠物的濕沙,湊近鼻端極其仔細地嗅了嗅,眉頭瞬間鎖得更緊,幾乎擰成一個疙瘩。
她又俯下身,幾乎貼到沙麵上,仔細觀察痕跡的形態、深度、走向,以及沙粒被碾壓的細微狀態。
“什麼時候發現的?”
她頭也不抬地問,聲音依舊低沉緊繃。
“幾分鐘前,我和汐月剛走到這兒就看到了。”
蘇陸如實回答,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搏動。
唐安安站起身,金色的眼眸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周圍依舊沉浸在歡樂中、對潛在危險毫無所覺的嬉戲人群,最後落回蘇陸臉上,那眼神複雜無比,混合著強烈的震驚、壓抑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跟我來,這裏人多眼雜,不方便說話。”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轉身就走。
他們沒有走向更衣室或人多的休息區,唐安安是帶著兩人徑直走向海灘後方一處僻靜、被幾塊高大嶙峋的黑色礁石半包圍的角落。
這裏海浪聲被岩石阻隔,變得沉悶,也有效隔絕了大部分視線與喧囂的人聲。
“這痕跡……”
唐安安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製翻騰的情緒,但聲音裡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非常像我們在淺灘的「深坑」附近反覆發現的那種啃噬殘留物邊緣伴隨的痕跡,形態、粘液殘留全都高度吻合。”
她的語速很快,帶著難以置信。
“隻是……通常它們都隻出現在水下幾十米的深坑邊緣,或者被啃噬的殘骸附近,從未……從未在開放的海灘上出現過。”
蘇陸和洛汐月的心同時沉到了穀底,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張克航昨夜醉醺醺、帶著詭異語調的話語——“坑裏的怪物晚上會爬出來找吃的”——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間湧入腦海,衝擊著他們的認知。
此刻,這句醉話不再是模糊的囈語,而是如此真實而驚悚地印證在了眼前這片陽光明媚的沙灘上。
“難不成真的有東西……從海裡爬上來了?就在這片遊客眾多的沙灘上?就在昨晚或者清晨?”
蘇陸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沉重,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深深的警惕再次投向那片看似平靜、遊人如織、波光詭譎閃爍的蔚藍海麵。
陽光依舊燦爛得刺眼,海水依舊溫柔地拍打著金色的沙灘,孩童的歡笑和海鷗的鳴叫依舊清晰。
但在他眼中,這片原本象徵著假日與放鬆的金色海岸線,已蒙上了一層濃重而詭異、揮之不去的陰影。
平靜美好的假象之下,某種潛藏於深海的未知危險,似乎已經按捺不住嗜血的渴望,悄然將致命的觸角伸向了人類活動的日光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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