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五下班時，他聽部門的女同事說這個女人在母嬰室邊吸奶邊開電話會議。
“全年維度來看...”他點開績效係統裡的同比柱狀圖，“你有效工單處理量比團隊均值少42%，知識庫貢獻度零記錄，重點專案參與度...”
“可我在產假期還在幫新人做培訓！”李敏突然提高聲調，“劉凡他們遇到技術問題，哪次給我打電話我沒有接？”
玻璃隔間的百葉窗輕微晃動，周澤陽感覺到外麵工位區有幾個新人豎起耳朵。
他伸手調高空調溫度：“這些屬於工作協助，沒有計入係統工時。而且，整個產假半年期間給你打電話的次數也不到10次。”
“所以活該墊底？”李敏突然笑起來，是氣笑的，她指甲掐進掌心，“根據勞動法第六十二條...公司不得因女職工懷孕、生育、哺乳降低其工資、予以辭退。”
“績效不等同於工資。”周澤陽把保溫杯推遠些，“你的基本工資和津貼都是全額發放，但績效獎金是根據整個自然年的工作結果來評定。”
“所以活該被扣五個月年終獎？”李敏突然拍桌子站起來，聲音又大了幾分，“我老公公司女員工產假期間績效都是保B爭A！”
周澤陽心中冷笑，他壓根兒就不信天底下有這種聖母公司存在。
而他也不是沒有脾氣的人，很明顯被下屬在自己麵前拍桌子的動作惹惱了，就這麼死死的盯著對方，聲音無比冷漠，“這是我的最終決定，你可以出去了。”
李敏也絲毫不退讓，“我會向上申訴的。”
兩個人的核心矛盾是還是立場不同。
李敏覺得自己在非產假期間做出了傑出貢獻，產假期間也有一點點貢獻，而產假本身就是國家法律賦予自己的權利，是自己應該享受到的。
周澤陽從來沒有挑戰產假本身，因為華興女員工在產假期間工資都是全額發放的。
隻是站在他的立場，從最終結果來說，李敏全年的工作輸出總量就是不夠，這也直接影響自己部門。
用全年工作貢獻滿分100舉個例子：
小張2015年總共全勤12個月，工作貢獻78分。
李敏2015年總共全勤6個月，工作貢獻50分。
以結果為導向，這個C績效給到李敏對於周澤陽來說很合理，畢竟他要為整個部門負責。
可能有人會問，怎麼不看出勤月均貢獻值呢？李敏在有限的出勤時間表現很優秀啊。
這句話是沒毛病，李敏在有限的出勤時間表現確實很好，但是有個點容易忽略，她是拿12個月工資的，換句話說就是佔了周澤陽全年的成本。
其實這件事上沒有對錯，本質上就是立場不同。
當徐雙龍推開215會議室的門時，聞到了熟悉的咖啡香味。
這是周澤陽年輕時在南美常駐時候養成的習慣——每個重要會議前都要用這種濃咖啡提神。
“徐總，這是李敏的申訴材料。”周澤陽把厚達二十頁的資料夾推過來，“包括七次加班記錄，五份專案感謝信，還有...”
“先說說你的判斷依據。”徐雙龍直接翻到績效評估表。
窗外的陰雲壓得更低了，投影儀在牆上投出密密麻麻的KPI指標樹。
“李敏全年交付工單287件，團隊平均是529件。”周澤陽調出係統資料，“重點專案參與度21%，而B檔最低要求是40%。”
徐雙龍用紅筆圈出幾個數字：“但她的客戶滿意度是98%？”
“因為處理的都是簡單工單。”周澤陽點開明細，“比如密碼重置、許可權申請這類基礎運維工作。”
走廊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李敏抱著一堆檔案衝進來，“徐總，他們不讓我帶材料進來！”
徐雙龍皺眉看向行政助理，對方無奈地攤手：“她說哺乳期員工有權...”
“就十分鐘。”李敏很麻利，單手翻開筆記本，“首先，我的有效工時應該從產前就開始折算...”
徐雙龍看著她在白板上寫滿計算公式，突然想起上個月和陳默吃火鍋時的對話。
“老徐，知道為什麼今年強製C比例還是和去年一樣隻有5~10%嗎？”陳默當時用漏勺攪動著紅湯，在找自己剛剛不小心丟失的毛肚，“W1發文要優化組織效能，但咱們三級部門全年人力成本控製得很好。”
他記得陳默說話的時候臉上充滿自豪，這確實是對方的得意之作。
此刻白板上的數字也寫完了，徐雙龍看懂了，李敏想表達她在沒休產假半年內的優秀，這點他不否認。
但是如果給李敏B，就意味著其他員工要有人頂替C的名額。
而IPD支援部今年剛合併了兩個產品線，那些天天加班出勤整年的小夥子們就有一個拿C了。
“製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李敏突然提高聲調，“我產假期間還在幫新人...”
“但係統記錄顯示，”徐雙龍點開內部通訊軟體日誌，“你8月20日復工，8月20日當天才重新啟用賬號。”
會議室陷入尷尬的沉默，徐雙龍盯著白板上的“2015.02.14-2015.08.20”日期標註，想著如果自己是周澤陽，那這個C還是會給李敏。
少頃，徐雙龍還是開了口，“李敏，我這邊是支援澤陽對你的年終考評意見的。”
李敏深深的看了一眼徐雙龍，“徐總，我不接受，我會向人力資源部提交申訴書。”
徐雙龍沒說話，隻是點點頭，目送李敏離開。
兩天後，U3員工關係部走廊，李敏攥著塑封的哺乳期打卡記錄，在等候區長椅上數地磚。
隔壁會議室飄來HRBP培訓的片段：“...奮鬥者文化不是道德綁架，是契約精神...”
“下一位。”助理探出頭，李敏還是覺得有些緊張，會議桌對麵坐著三個人：員工關係經理、法務專員、績效組專家。
“根據係統記錄，你全年有效工作月數6.2個月。”績效組專家推了推眼鏡，“部門強製分佈C級指標要求覆蓋後10%的人員，你們IPD支援部門總共24人，你的總貢獻值排名倒數第一。”
績效專家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也很明顯——你拿C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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