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雨剛一進門就看見陳默坐在辦公桌前啃飯糰，旁邊的膠袋裡還躺著兩個冷掉的便當。
她一看就知道這是陳默又忙著國產核心替代ERP專案的破事在辦公室待了一天沒出去。
“師傅，謝謝。”徐雙龍有告訴她知道如果不是他師傅這次的A應該會直接給王長貴。
陳默點點頭，“西南大區的故障報告我重新提交了。”他遞過來一杯熱咖啡，“知道為什麼是你？”
這讓她想起那天淩晨在機房，張悅嚇得連伺服器都認錯了，是自己握著她的手逐個檢測。
“因為沒甩鍋給新人？”
“因為你在係統恢復後，主動整理了十二頁的故障預防手冊。”陳默把飯糰包裝紙揉成團，“徐雙龍說你往知識庫傳了三十多份案例。”
陳思雨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那些她熬夜整理的操作指南，那些被同事笑稱“吃力不討好”的檔案，原來真的有人在看。
“師傅，王工他...”
“他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世界上怎麼可能所有事情都能如我們所願，反覆去想隻會增加你的精神內耗。”陳默又拿出了他的香爐，“在我這裏你配得上這個A。”
看著陳思雨依然心情複雜的樣子，“行了，拿A的人沒有資格委屈。人家王工比你灑脫多了，他今早給我打電話，說自己小孩滿月酒要請咱們吃紅雞蛋。”
今天是華興的例行加班日，晚上8點以後園區的人依舊很多。
陳思雨望著園區裡星星點點的燈火，第一次注意到研發大樓的輪廓像艘即將起航的巨輪。
她摸出手機拍下發光的聖誕樹，在小夥伴群裡發了入職以來第一個紅包。
下樓時經過茶水間，聽見幾個同事在議論：“陳思雨拿了A？就因為她師傅？”“哪能啊，人家搞的智慧補貨還是挺不錯的。”“拉倒吧，智慧補貨能有陳部長硬？”
她放慢腳步，聽見何民豐的大嗓門：“你懂個屁！陳思雨今年帶的新人成長得多快，這也是實打實的業績。”
拐過轉角時，張悅突然從消防通道鑽出來，把鮮紅的平安果塞進她手裏：“師傅，我幫你把你的領了！”
回到工位，陳思雨開啟抽屜，把那張「基礎尚可，主動性不足」的便利貼輕輕撕下。
...
最近是華興集中考評和溝通年終績效期間，按照陳默的經驗，這幾天免不了各種雞飛狗跳。
蓉城的冬日總是裹著一層濕冷的陰鬱。
清晨八點半，周澤陽縮著脖子快步穿過研究所園區，一次次的撥出白霧隨著時間在圍巾附近消散。
他懷裏揣著熱騰騰的豆漿，塑料杯壁燙得指尖發紅——這是妻子硬塞給他的，說是能驅驅寒氣。
之前他說研究所的豆漿太清，經常跟妻子吐槽。
結果沒想到妻子很快便買了一個最新款破壁機，每天早上雷打不動起來打豆漿。
U1的玻璃牆倒映出他略顯消瘦的身影。
不過自從當上IPD支援部主管，他感覺自己的背都更直了些。
他是應用支援服務共享中心成立以後的第一批主管，而且還是內部競聘上的，實力不容小覷。
那個時候應用支援服務共享中心的經理還不是徐雙龍。
“周總早！”前台小妹的聲音清脆得像破開烏雲的陽光。
他勉強扯出笑容點頭。
U12樓A區的IPD支援部辦公區，李敏的工位異常整潔。
鍵盤斜45度擺正，顯示器邊緣與桌沿嚴格平行，連插線板的走線都貼著牆根拐直角——這是她休產假前親手佈置的“強迫癥結界”。
此刻這個結界正被一疊檔案暴力打破。
另一邊的周澤陽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盯著樓下停車場。
幾輛黑色公務車正緩緩駛入，擋風玻璃上凝結的薄霜被雨刮器刮出扇形軌跡。
聽說是陳總約了蓉城市政府建設局的常務副，談華興資料中心的二期專案落地的問題。
自己這位前頂頭上司真夠忙的，國產核心ERP切換專案都還滿頭包，手裏又多個資料中心遷移的專案，聽龍哥說鄭老闆和徐董還想把華興和蓉城市政府一起搞超算中心的事情交給他。
嘖嘖嘖，真是牛馬中的戰鬥機啊...
他抬手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七分，距離年度績效麵談還有十三分鐘。
“周工，李敏到了。”辦公室裡傳來了部門新來的秘書小唐刻意壓低的聲音。
穿著米色孕婦裝的年輕女人正抱著資料夾坐在等候區，膝蓋上攤開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寫滿字跡。
周澤陽深吸一口氣，轉身時瞥見自己辦公桌旁邊這盆蔫頭耷腦的綠蘿。
這是去年剛搬過來時陳默讓行政買的，說是吸甲醛用。
結果上個月陳默恰好來了他辦公室，指著這盆綠蘿說周澤陽你特孃的真是個天才，綠蘿這玩意兒居然都能被你養得快死了。
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李工，進來吧。”
周澤陽有想過今天的溝通會比較困難，但沒想到的是剛見麵的氛圍就劍拔弩張。
李敏把筆記本“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桌麵上，剛燙過的捲髮隨著動作顫動：“周主管，我接受不了這個C。產假是國家法定假期，公司製度裡也明確寫著不影響績效考覈。”
周澤陽將保溫杯慢慢擰緊。
他能看見對方眼底泛起的血絲，哺乳期特有的浮腫在晨光裡格外明顯。
但電腦前的IPD支援部第四季度的交付準時率正亮著刺眼的紅色——93.7%，離部門KPI要求的95%還差1.3個百分點。
意味著今年他這個主管是不合格的。
“這是全年綜合評估。”他調出係統裡的工時統計表，“你2月到8月累計請假198天，期間參與的三個專案...”
“但我在產假前超額完成Q1任務！”李敏突然翻開筆記本，“1月份我帶著孕吐完成PDM係統遷移，比計劃提前兩周！這是當時專案組發的表揚郵件——”
列印紙嘩啦啦抖動著，周澤陽注意到她的情緒越發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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