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明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讚許。
張福全成長也挺快,這番發言,既有戰略高度,又有實操細節;
既指出了風險,又給出了建設性方案;
沒有盲目反對業務部門的訴求,還守住了生態合作部的立場和原則。
更重要的是,他最後把決策權巧妙地遞迴給了徐建明。
“福全考慮得很周全。”徐建明緩緩開口:
“超凡,PLM產品線的迫切心情我能理解,但生態合作不是簡單的‘拉郎配’。
我同意福全總的三步走建議。
這樣,福全你牽頭,一週內安排一次和西門子中國區生態負責人的非正式會麵,先探探路。
超凡你們團隊準備好技術對接的可行性初步分析。
下次雙周例會我們再議。”
“好的徐總。”張福全和薛超凡同時應道。
會議繼續。
一個半小時後,會議結束。
眾人起身離開,徐建明叫住了張福全:“福全,留一下,有點事跟你單獨聊聊。”
張福全心知肚明,讓周曉楠先去準備下午開發者大賽的材料,自己重新坐下。
會議室裡隻剩下兩人。
徐建明關掉投影,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園區裡穿梭的電動車和行人,背對著張福全,忽然問了一句看似不相乾的話:
“福全,你來數碼技術BU也一年多了吧?感覺怎麼樣?”
張福全心裏一緊,知道正題來了。
“收穫很大,挑戰也很大。”他斟酌著用詞。
“生態合作這攤事,比我以前在IT運維時想像的更複雜。
不過有徐總您帶著,有陳總定的大方向,摸著石頭過河,也算慢慢理出點頭緒了。”
“理出頭緒了?”徐建明轉過身,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你覺得,生態與合作部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這個問題很危險。
說輕了,顯得敷衍;
說重了,等於承認自己管理無能。
張福全沉默了幾秒,決定說實話——應該是有限的實話。
“最大的問題,是‘內外兩張皮’。”他緩緩道:
“對外,我們要和合作夥伴談共贏,姿態要開放,甚至有時候要讓利。
但對內,我們又要對業務負責,要確保生態合作能實實在在帶來收入、提升產品競爭力。
這個平衡點很難找。”
他舉了個例子:
“比如我們和高校的產學研合作,投錢建聯合實驗室,短期看不到商業回報,但長期看是人才儲備和技術前瞻。
可銷服體係的兄弟每個月背收入指標,他們更關心的是這個季度能帶來多少訂單。
這種矛盾,需要我們花大量時間去溝通、協調。”
徐建明點點頭,走回會議桌旁坐下:
“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你知道,為什麼陳總當初堅持要調你過來負責生態合作部嗎?”
張福全心裏一跳。
這個問題,他私下問過自己無數次,也隱約猜到答案,那不就是自己和陳老闆的關係好嗎。
但這個時候顯然從徐建明嘴裏肯定不會說出這種話。
“我......不敢妄猜陳總的深意。”他謹慎地說。
“我告訴你為什麼。”徐建明盯著他,語氣平靜。
“因為陳總需要一個既懂華興內部遊戲規則,又能在外麵‘混得開’的人。
生態合作,三分靠方案,七分靠關係。
方案小王可以做,關係小張可以搞。
但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
“陳總需要一個人,能把他‘利他共贏’的戰略思想,用下麵的人聽得懂、願意聽的方式,落地執行。
你張福全在華興幹了十五年,其中有八年時間都是基層工程師。
你知道基層在想什麼,知道業務部門的痛點在哪裏。
你說話,他們願意聽。
這是你的價值。”
張福全愣住了。
他沒想到徐建明會說得這麼直白,這麼......坦誠。
這特麼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呢?
意思是要不是默總八年前異軍突起,自己混到今天還是個基層工程師唄?
“但是福全,”徐建明沒管張福全在想什麼,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起來。
“光會搞關係、和稀泥,在數碼技術BU是活不下去的。
我們做的每一件事,最後都要用數字說話。
合作夥伴數量、開發者活躍度、生態帶來的銷售收入佔比......這些硬指標,一個都不能少。”
“我明白,徐總。”張福全鄭重地點頭。
“你明白就好。”徐建明神色稍緩,“上次那件事,你還記得吧?”
張福全心裏咯噔一下。
他當然記得。
那是去年年底,他剛調任生態與合作部不到三個月。
當時為了推進和國內一家頭部雲服務商的合作,對方在合同條款上卡得很死,要求數碼技術BU的產品必須優先適配他們的雲平台,且合作期內不得與競爭對手開展類似深度合作。
張福全談判了幾輪,對方態度強硬。
他有點急了,覺得對方是看自己新上任,故意刁難。
一氣之下,他私下給陳默發了條微信,委婉地“訴苦”,暗示對方不給麵子,希望陳默能在更高層麵“打個招呼”。
微信發出去後,他等了一整天,陳默沒回。
第二天上午,陳默的秘書林雨晴打來電話,語氣很客氣:“張總,陳總請您現在來他辦公室一趟。”
張福全當時心裏還挺美,以為陳默要親自出麵幫他擺平。
結果一進陳默辦公室,就看到陳默麵無表情地坐在茶台前,麵前擺著兩杯茶,沒動。
“坐。”陳默隻說了一個字。
張福全忐忑地坐下。
陳默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看得他後背發毛。
然後陳默開口,語氣還和很多年前一樣平和,但張福全沒想到對方37度的嘴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全兒哥,你現在是二級部門總監,是華興的高管。
高管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要獨當一麵,要解決問題,而不是製造問題。”
“你覺得對方刁難你?
那我問你:對方的訴求合理嗎?
我們有沒有談判的籌碼?
除了找我,你有沒有嘗試過所有其他可能的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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