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總,”李鵬飛的身體語言放鬆而自然。
他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神裏帶著理解和共情,“我記得,幾年前在德國,參加一個關於AI倫理的高階研討會。當時,一位非常知名的倫理學家,也說過類似的話。”
他娓娓道來,聲音不疾不徐:
“他說,我們研發自動駕駛,本質上是在進行一場宏大的社會實驗。
這場實驗無法避免風險,無法承諾完美。
我們的責任,不是向公眾描繪一個烏托邦式的絕對安全,因為那是欺騙。
我們的責任,是坦誠地告知風險,同時用我們所有的智慧和努力,去將風險控製在社會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李鵬飛的目光深邃,彷彿穿越回了那個充滿思辨的會場:
“那位學者當時用的詞,雖然沒有蔣總您這麼......直接,但核心意思是一樣的。
他甚至引用了醫學領域的例子——任何新葯、新手術都有風險和失敗率,但這並不妨礙醫學的進步,關鍵在於嚴格的測試、透明的資訊和持續的改進。”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蔣雨宏,眼神誠懇:
“所以,蔣總,從技術倫理和行業發展的本質來看,您想表達的觀點,並沒有偏離正道。
隻是......”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我們所處的輿論環境,有時候無法容納這種過於直白的‘真實’。”
李鵬飛的這番話,格局更大,視角更高。
他沒有像顧南舟那樣直接批判輿論,而是通過引用權威學術討論和跨行業類比,巧妙地肯定了蔣雨宏觀點的內在合理性和深刻性。
這是一種更高階的安慰和支援,照顧到了蔣雨宏的情緒。
當然,這也展現了他自身的閱歷和智慧。
他理解蔣雨宏作為技術負責人的壓力和初衷,也明白當前局麵的複雜性。
他的支援,如春雨般潤物細無聲,卻更能滲透到人心深處。
卞金鱗適時地將新沏好的茶分別遞給李鵬飛和顧南舟,房間裏再次茶香四溢。
顧南舟接過茶杯,似乎還在為剛才的“邏輯謬誤”耿耿於懷,但也意識到李鵬飛的方式可能更有效,便悶頭喝了一口茶,不再言語,隻是用眼神表達著對蔣雨宏的堅定支援。
李鵬飛輕輕呷了一口茶,繼續用他那沉穩的語調說道:
“現在外麵的聲音很雜,很多是基於誤解和情緒。
但請相信,行業內真正懂行的人,是能夠理解您發言的上下文和核心意圖的。
我們團隊內部,更是如此。”
他看著蔣雨宏,目光堅定:
“智慧駕駛這條路,註定充滿挑戰和爭議。
但我們選擇的融合感知路線,我們堅持的技術方向,是經過無數次論證和實踐檢驗的。
不能因為一次輿論風波,就動搖我們的根基。”
蔣雨宏聽著李鵬飛這番既有寬慰又有定心丸作用的話語,看著旁邊依舊一臉不服氣的顧南舟,再回想起剛才陳奇驚那笨拙卻真誠的“技術彙報”,他心中的冰層,終於開始大麵積地融化。
陳奇驚的純粹技術信仰;
顧南舟的直接邏輯扞衛;
李鵬飛的理性智慧共情;
這些核心骨幹,用他們各自不同的方式,在他最艱難的時刻,構築了一道堅實的精神防線。
他不再是孤軍奮戰。
蔣雨宏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滿室的茶香和戰友的支援都吸入肺腑。
他挺直了背脊,眼神重新煥發出技術領軍人物應有的神采。
“鵬飛,南舟,謝謝你們。”蔣雨宏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絕望和無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堅定。
“你們說的對。技術的問題,終究要靠技術解決。
路線的價值,要靠市場和使用者的認可來證明。”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向李鵬飛和顧南舟示意了一下:
“外麵風雨再大,我們該做的事情,一件也不能停。
V2.6.1的優化,下一代架構的預研......
我們不能自亂陣腳。”
李鵬飛和卞金鱗相視一笑,都舉起了茶杯。
顧南舟更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一刻,無需再多言語。
智慧駕駛產品線最核心的大腦和靈魂們,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裡,完成了一次無聲的誓師。
窗外華燈初上,霓虹閃爍。
這座繁華的都市,以及網路上那場因蔣雨宏而起的輿論風暴,依舊喧囂。
風暴眼已然形成,壓力持續積聚。
所有人都清楚,能夠決定這場風暴最終走向,決定蔣雨宏和智慧駕駛產品線命運的關鍵人物,此刻沒在魔都。
那個男人還沒有出手。
鵬城,阪田基地A區,陳默的辦公室。
這裏的格局與蓉城迥異,更顯厚重與權威。
徐平和姚塵風幾乎是前後腳到達,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徐平作為輪值董事長兼車BG總裁,壓力最大。
這場風波直接衝擊的是他掌舵的整車業務板塊的聲譽。
他剛落座,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陳默,這事兒鬧得太大了!蔣雨宏他……唉!”
一聲嘆息,包含了太多的無奈與惱火。
姚塵風作為終端BG總裁兼車BG副總裁,負責市場營銷和生態合作,對品牌聲譽的敏感度更高。
他語氣急促:
“現在不僅僅是特拉拉的問題,很多潛在的合作夥伴,甚至是我們自己的渠道商,都在私下表達擔憂。
啟界M7的預售訂單增長曲線這幾天明顯放緩!
我們必須儘快給外界一個交代!”
陳默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嫻熟地燙杯、洗茶、沖泡。
金駿眉特有的蜜香在空氣中散開,暫時驅散了一些火藥味。
他將兩杯澄澈透亮的茶湯分別推到徐平和姚塵風麵前。
“徐老闆,姚總,先喝口茶,降降火。”陳默的聲音平穩有力。
“交代,肯定是要給的。
但怎麼給,給什麼樣的交代,需要我們仔細斟酌。”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氣:
“蔣雨宏言論失當,這是事實。
批評、處罰,都是他應得的。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
“如果我們現在急吼吼地把他推出去‘斬首示眾’,外界會怎麼看我們華興?
是會認為我們紀律嚴明,還是會覺得我們心虛、懦弱,為了平息輿論可以輕易犧牲一位功勛卓著的核心高管?”
徐平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姚塵風也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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