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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便是離火祭。
村民們早早地聚集在遊行大路兩側,等候遊行隊伍將今年的兩位屍童送來。在離火祭正式開始前,屍童需要跟隨遊行隊伍繞整個三合村遊行一週,之後纔會前往中心祭壇。
道路兩側的村民們滿眼期待,對他們來說,今日的要事隻有一件,便是參加離火祭,祈求赤霄君為他們降下神火,熊熊燃燒的神火將保佑他們這一年無災無病、順順利利。
到了遊行開始的時間,鼓點聲逐漸自遠處靠近,聲勢愈來愈大。八位戴著麵具的力士,喊著整齊劃一的呼號,抬著兩台神轎跟在鼓手身後,神轎後則有四五位婦人向沿途的村民們派發黃紙符咒。
祝明煙與關從南一前一後地分彆坐在兩抬神轎上,每人手中捧著一座黑色神像,嘴唇翕動,唸唸有詞。
祝明煙快速地掃過兩側的圍觀村民,今日全村的人都來觀禮,三合村本就不寬的主路被擠得水泄不通,但她還是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那個人。
她心下稍安,很好,一切都在計劃中,飛快地低下頭,繼續扮演合格的屍童。她實在不想念那不知所雲的祝詞,便張著嘴阿巴阿巴地一通亂念,眼神放空,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今天的計劃。
她今日穿著裁剪得當的衣袍,頭上、脖子上和手臂上都戴著繁重的飾品,麵上的彩繪模糊了原本的五官,給她平添了幾分神秘感。因為幻術的緣故,村民們看到的是一個麵孔有些稚嫩、精心打扮過的少女,她的眼神空洞,似乎有一種被時間洗刷過的冷靜與淡漠。
這放在普通的十五歲少女身上可能有些不和諧,但祝明煙如今扮演的是屍童,於是這點不和諧被村民們當成了“神性”,就連那些原本對屍童選擇頗有微詞的人也閉上了嘴,這倒是祝明煙想不到的。
主路上村民數量極多,人人都要伸出頭來瞻仰今年的屍童,於是遊行隊伍的前進速度便極慢,走到中心祭壇時已經過去將近兩個時辰。
祝明煙隻慶幸自己修為好歹還保持在築基,雖然不能徹底斷食,但對吃東西的**已經冇有那麼強烈,自己自清晨被叫醒後就什麼都冇吃,要是還不會辟穀就太煎熬了。
這個柳姑怎麼心這麼狠?就算不在意兩位屍童的死活,好歹也要給吃東西啊!祝明煙暗自腹誹,待神轎停穩後,她接過神像,邁步走上中心祭壇,柳姑已經在那裡等候。
待關從南也從神轎上下來,兩人各自端著兩尊形態姿勢不同的赤霄君神像走到柳姑身側。
今日柳姑亦是盛裝打扮,麵前的桌案上供著一尊赤霄君金身神像,高約三尺,底座雕刻精美,祝明煙看著那神像,心中有些許恍惚——她手中的神像太小,對麵容冇有做過多的雕刻,可眼前這尊金身像的麵容雕刻極儘細緻,一個念頭突然出現在她心頭:這張臉,我好像見過!
她眼神一凜,幾不可見地擰眉,在記憶裡尋找關於這張臉的一切,卻一無所獲。她莫名地有了一種猜測,她覺得眼熟的或許不是這張臉的長相,而是這張臉給人的感覺。
她快速平複了情緒,將此事記下,決定待離開幻境後再做打算。
柳姑已經提前唸完了祝禱詞,終於要到離火祭最重要的環節了,祝明煙與關從南快速地對視一眼,麵色緊張又期待。
三合村的離火祭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請赤霄君現身賜下神火,按照往年的慣例,擺放神像的桌案前染著篝火,柳姑會在完成準備儀式後請赤霄君顯靈。
若赤霄君願意現身,則麵前的篝火會一路竄高,升至大約兩丈的高度,赤霄君的半身幻影會虛浮在頂端,這便是顯靈了。
之後柳姑會將提前準備好的鬆枝呈上,赤霄君會慷慨地抬手向那鬆枝降下神火。那神火強悍非常,遇水不會熄滅,可持續燃燒將近一年,一直被村民奉為神蹟,認為得見赤霄君顯靈賜火可消災祛邪、賜福納祥,保今歲平安無虞。
今年因為增加了兩位屍童,故流程上有了一些調整,柳姑完成準備儀式後,將由兩位屍童在祭壇上向赤霄君獻上祭火舞,以示對赤霄君的尊崇與祈求。
柳姑點燃桌案前的篝火,手持鬆枝在一旁站定,示意祝明煙與關從南兩人上前獻舞,祭壇下圍觀的村民們也滿心期待地盯著兩人。
一聲高昂的嗩呐聲響起,伴著沉重有韻律的鼓點聲,兩人將遮住半臉的彩繪麵具拉下,硬著頭皮跳起了前兩日學成的祭火舞。
穿著祭服的少年少女被麵具遮住麵容,動作靈快詭譎,跟著鼓點聲邁步跳踏,扭動身體,時而發出呼號,時而原地盤旋。祭壇周圍的火堆燒得正猛,煙霧與火光交織,少年少女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宛若真的將有仙君入世一般。
台下的村民們看得入神,就連旁邊站著的柳姑都露出了幾分訝然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終於,祭火舞到了最**的部分,祝明煙與關從南分彆立於篝火兩側,鼓聲低緩,似乎在醞釀著一次暴起。
兩人眼中倒映著明滅的火光,快速對視一秒後同時蹬地而起,竟是直接從燃燒著的篝火上空躍了過去。激昂的鼓聲繼續響起,兩人炫技似的又跳了幾次火,甚至還很悠閒地在錯身而過時擊了下掌,彷彿他們本就伴火而生一般。
一舞終了,台下呼聲震天,站在人群中的教習先生簡直要哭出來了,很是激動地接受著周圍人的奉承。
今日的祭火舞跳得實在是好,所有人都滿心期待地盯著燃燒的篝火,等待它向上攀升,等待赤霄君現身。
那篝火果然越長越高,人們焦急地盯著火柱的頂端,每個人都想第一時間看到赤霄君顯靈。
誰知,那篝火升至丈餘高時便停住了,隨著時間的經過,火勢竟有變小的跡象,這實在不是個好兆頭,人們緊張地紛紛看向柳姑,等待她做出解釋。
柳姑麵色陰沉,還未開口,卻聽見有水潑下的聲音,濃鬱的水霧竟一瞬間佈滿了祭壇,讓人難以視物。
待霧氣稍散,眾人定睛一看,個個都露出了驚懼不已的表情——那不知從何處潑下的水,竟是將桌案前的篝火給儘數撲滅了!
空氣一時沉默,有人稍顯不安的聲音在令人窒息的靜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人似乎年紀不大,聲音清脆,語氣有些顫抖道:“這......怎麼辦呀?是咱們惹赤霄君生氣了嗎?”
祝明煙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眯眼看去,那說話之人正是段青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