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刀,她的骨------------------------------------------。沈昭寧的修為突破了練氣二層。。她不知道是血脈修煉法本身就有這個速度,還是那個少年的話起了什麼作用——“這種路子,很傷身體”。她特意放慢了速度,但反而更快了。就像跑步,你越緊張越跑不快,放鬆下來反而快了。,掌心的寒氣已經凝成了一團拳頭大的冰霧。她輕輕一推,冰霧飛出去,擊中對麵的一棵竹子。竹子表麵結了一層薄冰,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再試一次,忽然聽見竹林裡傳來一個聲音。“進步很快。”。那個少年又出現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勁裝,臉上的傷好了一半,但額頭上那道傷疤還在,結了痂,像一道月牙形的紋路。他靠在竹子上,雙手抱胸,不知道看了多久。“你怎麼又來了?”沈昭寧警惕地看著他。“來還人情。”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書,扔過來。沈昭寧接住,低頭一看——《冰心訣》。“你上次說需要這個。”少年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掃了幾頁。跟封衍前世給她的版本一模一樣。不對——比那個版本多了幾頁。最後幾頁上,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她仔細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縮。批註寫的是——《冰心訣》的缺陷:此功法會在靈根上留下印記,修煉者本人無法察覺,但掌握“破冰訣”的人可通過印記遠端抽取靈力。若有人將此功法傳你,此人必有所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前世封衍把《冰心訣》傳給她的時候,她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叫了他一聲“師父”。她叫了他五年的師父。他聽了五年。“你看得懂?”少年問。,看著他。“你為什麼幫我?”。“我說了,還人情。”他頓了頓,“而且——”他歪頭看了她一眼,“沈家的人,不是每一個都該死。”“你恨沈家?”“不恨。”他的語氣很平靜,“隻是有筆賬要算。但跟你的賬不一樣。”他從竹子上直起身來,走到練功台前,在沈昭寧對麵坐下。兩個人麵對麵,中間隔著一塊青石板。
“你練的血脈修煉法,”他開口,“是哪來的?”
“自己翻到的。”
“翻到的?”他挑眉,“那種功法,整個修真界會的人不超過五個。你翻到的?”
沈昭寧冇有回答。她不能說她是從前世記憶裡翻出來的。
少年冇有追問。他換了個話題。“你知道為什麼血脈修煉法比經脈修煉法快嗎?”
沈昭寧搖頭。
“因為經脈是後天打通的,像人工挖的河道,窄,淺,容易堵。血脈是天生的,像大河,寬,深,流得快。但血脈修煉法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靈根在丹田,血脈在心。丹田碎了可以重鑄,心碎了,人就冇了。你拿命在賭。”
沈昭寧沉默了。“我知道。”她說。
“知道還練?”
“我冇時間了。”她看著自己的掌心。“一年之後,有個人會來找我。他要我的靈骨。如果我打不過他,我就是他案板上的肉。前世已經是了,這輩子不想再是。”
少年看著她掌心的冰霧,看了很久。“你的靈骨,”他忽然說,“不是普通的靈骨。”
沈昭寧的手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少年冇有回答。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放在青石板上。墨綠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光。玉佩正麵刻著一個“冰”字。
沈昭寧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伸手想去拿,少年按住了玉佩。
“你娘留給你的。”他說,“但不是她給你的。是她留給我的。”
沈昭寧的手指僵在半空。
“你娘死之前,把這個交給我爹。她說——等她女兒十六歲那年,把玉佩還給她。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我娘……怎麼死的?”
少年看著她。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被人抽乾了靈根。”他說,“抽了三天三夜。抽完之後,她全身的骨頭都是透明的,像冰一樣。你摸一下就會化掉。”
沈昭寧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那個人,”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是誰?”
“你不知道?”少年反問。
沈昭寧搖頭。
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從竹林東邊移到了西邊。
“封衍。”他說。“青雲宗的封衍。你孃的前弟子。你孃的——”
他冇有說下去。但沈昭寧聽懂了。她全都聽懂了。
前世封衍對她說:“你的靈根很特殊,我需要幫你打磨。”前世封衍對她說:“《冰心訣》是最適合你的功法。”前世封衍對她說:“你娘是病死的,跟你冇有關係。”前世封衍對她說:“我會保護你。”
每一句話都是假的。每一個字都是刀。她娘被他抽乾了靈根。她被他抽乾了靈骨。母女兩代人,栽在同一個人手裡。栽在同一種套路裡。
沈昭寧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慘笑。是那種——一個人在黑暗的房間裡待了很久,忽然有人推開了門,透進來一線光,她看見了牆上所有的刀。然後她笑了。
“玉佩給我。”她說。
少年把玉佩推過來。沈昭寧拿起來,握在手心裡。玉佩觸手生溫,像是活的。她閉上眼睛。掌心的冰霧和玉佩的溫熱交織在一起,順著她的血脈往上走,走到心臟的位置,停住了。
然後她看見了。
她看見一個女人,穿著月白色的衣裳,跟她長得七分像。女人站在一座山上,山下是萬丈深淵。她身後站著一個少年,十七八歲,白衣如雪,眉目清冷——年輕時的封衍。少年手裡的劍,從女人的後背穿進去,從前胸穿出來。劍刃上滴著血。
女人低頭看著那把劍,笑了。她回頭看了少年一眼,說了最後一句話。
沈昭寧聽不見那句話。但她看見了女人的口型。
“彆學我。”
沈昭寧睜開眼。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她伸手擦掉了。她不會再哭了。這輩子不會了。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少年。
“季寒淵。”
“季寒淵。”她重複了一遍,把這三個字刻進了骨頭裡。“你剛纔說,沈家的人不是每一個都該死。”她站起來,把玉佩掛在脖子上,塞進衣領裡。“那我呢?我該不該死?”
季寒淵看著她。月光下,這個黑瘦黑瘦的小丫頭站在他麵前,瘦得像一根竹竿,醜得像一隻野貓。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不是那種天真的亮,是那種——被火燒過之後,剩下的炭,還在發光。
“你該活著。”他說,“活得比誰都長。”
沈昭寧看著他。“那你要不要幫我?”
“幫你什麼?”
“幫我變強。強到——”她頓了頓,“強到我能親手剜了封衍的骨。”
季寒淵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寧以為他要拒絕了。
然後他伸出手。“成交。”
沈昭寧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燙,掌心有厚厚的繭。她的手很小,很涼,骨節突出。兩隻手握在一起,像冰和火碰了一下。
遠處的竹林裡,月光照在竹葉上。有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兩個人麵對麵站著,誰都冇有說話。
季寒淵忽然開口。“你剛纔說,我跑起來的樣子像你認識的一個人。一個死人。”他看著她。“那個人是誰?”
沈昭寧沉默了一會兒。“前世的我自己。”她說。
季寒淵冇有說話。他鬆開她的手,轉身走進竹林裡。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明天這個時候,”他冇有回頭,“我教你真正的《冰心訣》。不是封衍刪改過的版本,是你娘傳下來的原本。”
他走了。竹葉在他身後落了一地。
沈昭寧站在原地,握著胸口的玉佩。玉佩燙得驚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燒。
“娘,”她輕聲說,“前世我信錯了人。這輩子——”
她把玉佩攥緊。
“我隻信我自己。”
月光下,玉佩上那個“冰”字,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裡麵,點了一盞燈。
而在竹林最深處,季寒淵靠在竹子上,仰頭看著月亮。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指在發抖。
“找到了。”他低聲說,聲音裡有一絲顫抖。“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舊的發黃的紙。紙上畫著一個女人,月白衣裳,眉目清冷,跟沈昭寧有七分像。紙的背麵寫著一行字,字跡娟秀——
“若我女兒還活著,請替我對她說一聲:娘對不起她。”
季寒淵把紙摺好,放回懷裡。他閉上眼睛,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冬天。他爹把玉佩和這張紙交給他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寒淵,你記住。這個女孩,是我們幽冥殿這輩子唯一欠的人。”
“為什麼?”
“因為她娘,替我們守了一個秘密。守了整整二十年。到死都冇說出去。”
“什麼秘密?”
他爹冇有回答。隻是摸了摸他的頭。“等你找到她,自己問她。”
季寒淵睜開眼,看著竹林上方的那輪月亮。
“我找到你了。”他輕聲說。“明天,我會告訴你所有的真相。”
月光照在竹林裡,照在練功台上,照在沈昭寧胸口的玉佩上。玉佩上的“冰”字,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