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是海拔六千米的碎石坡,上方是翻湧而來的滾滾雪浪。
我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墜入無底的冰裂縫。
全身骨頭碎裂的聲音,比雪崩的轟鳴還要清晰。
我在黑暗的冰縫裡,靠著啃食自己的凍傷的皮肉,多活了三天。
每一秒,我都在聽著上方救援隊的呼喊,可陸景辭說,我早就被雪埋深了,冇救了。
再次睜眼,回到了進山的前一夜。
陸景辭正溫柔地給白薇試穿那件昂貴的極地防寒服。
而我手裡,正攥著那條即將被割斷的安全繩。
這一次,我先割斷他的命。
......
冰縫裡的冷,是會鑽進骨髓裡紮根的。
我死的時候,指甲縫裡全是冰渣和乾涸的血。
那種絕望不是一瞬間的,是看著頭頂那線天光一點點熄滅,聽著陸景辭帶著白薇遠去的腳步聲,在漫長的死寂中等待腐爛。
“江梨,你在發什麼呆?”
一道清冷的男聲把我從地獄裡拽了回來。
我猛地打了個冷顫,視線聚焦。
眼前不是漆黑的冰縫,而是燈火通明的戶外俱樂部大廳。
陸景辭站在我麵前,眉頭微皺,手裡拿著一疊登山計劃書。
他依舊那麼英俊,挺拔得像一棵雪鬆,可看我的眼神裡,卻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居高臨下。
“跟你說話呢,曼陀羅峰的補給,你再覈對一遍。白薇身體弱,她的那份負重,你幫她分擔一下。”
我死死盯著他的手。
就是這雙手,在生死關頭,冇有一絲猶豫地切斷了連線我們的繩索。
“江梨?”他似乎有些不耐煩,伸手想來探我的額頭。
我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那種生理性的厭惡,像浪潮一樣翻湧上來,讓我幾乎想要當場嘔吐。
“怎麼了?不舒服?”陸景辭收回手,語氣淡了些,“你要是實在不想去,就留在基地,彆到時候上山了又耍大小姐脾氣,拖累大家。”
拖累。
上輩子,我是這支登山隊的首席嚮導,也是陸景辭的未婚妻。
這支隊伍所有的開銷,從最頂級的防寒裝備到昂貴的救援保險,全是我江家出的錢。
而白薇,不過是陸景辭帶進來的一個“編外人員”。
她說她想在死前看看曼陀羅峰的日照金山。
陸景辭就心疼得不行,逼著我這個專業人士帶一個哮喘病人上六千米的高海拔。
“江梨姐,你彆生氣,景辭也是擔心我。”
白薇從陸景辭身後探出頭來。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衝鋒衣,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可憐。
她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那是陸景辭特意給她衝的。
“要不,我的東西還是我自己背吧,雖然我可能走兩步就要歇一會兒,但我不想讓你們為難。”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陸景辭立刻心疼地攬住她的肩膀,轉頭冷冷地看著我:“江梨,你看看曼曼多懂事,你能不能彆總是這麼自私?”
自私。
我看著他們這對狗男女,忽然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啊。”我收住笑,聲音冷得像冰,“既然你覺得她懂事,那她的負重,你自己背。”
陸景辭愣住了。
他似乎冇料到一向對他百依百順的我,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江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是領隊,我要負責全隊的路線,我怎麼能......”
“那是你的事。”我打斷他,直接把手裡的計劃書摔在桌上,“還有,這次登山的所有讚助,我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