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人都以嫁皇子為榮，可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我不僅流連教坊司，夜夜讓太子獨守東宮，更是一擲千金要納男樂師為側夫，逼他與我和離。
隻因為上輩子我凱旋歸來，明帝將我賜婚給太子趙承煜。
洞房花燭夜，他卻以一碗水相隔，言明若我越界，便當場自戕。
我以為他隻是未做好與我結親的準備，便加倍討好，三年如一日地溫言軟語，洗手作羹湯。
直到那天他的青梅沈如煙出使歸來，他赤足跑了三裡路相迎，眼底的歡喜是我從未見過的熾熱。
我才明白，他不是冇準備好，而是為心上人守身如玉，我不過是他權衡利弊下的政治籌碼。
後來沈如煙叛國，皇城被破，皇室遭屠戮。
我身披鎧甲，率殘部為他戰至最後一刻，胸口被長槍刺穿時，我攥著他的衣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質問：“趙承煜，你心裡，到底有冇有過我？”
直到嚥氣，我也冇等到想要的答案。
於是，重生回到大婚那晚，我轉身就走。
“報！太子殿下，太子妃又去教坊司一擲千金，聽溫玉公子唱曲了！”
趙承煜麵無表情：“給她送錢，讓她去。”
“大事不好了！殿下，太子妃今夜留宿教坊司，說不回來了！”
趙承煜冷聲道：“隨她，東宮不必為她留燈。”
“殿下！太子妃大人去找陛下求了和離，還要納溫玉公子為側夫！”
趙承煜終於變了臉色。
1
“趙承煜，你心裡到底有冇有過我？”
嘶吼聲落下，周遭瞬間死寂。
看著眾人詫異的目光和自己身上的大紅嫁衣，我才驚覺——我重生了。
一股怒火湧上心頭：既然要重生，為何不早一步，讓我避開與趙承煜的所有交集？
可事已至此，總得尋個補救之法。
我本想當眾退婚，可瞥見殿內文武百官，終究忍了下來。
我是大明唯一的女戰神，十五歲率八百輕騎奇襲蠻族糧倉，十七歲統兵三萬擊潰二十萬異域大軍，封無可封之下，皇帝就封我為做太子妃，這是何等“殊榮”。
此刻退婚，無異於當眾打皇室的臉，以明帝的猜忌心，林家滿門都可能受牽連。
我壓下心緒，強裝笑顏應酬賓客，直到酒過三巡，賓客散儘，纔在侍女攙扶下走到東宮門口。
揮手屏退下人，我望著緊閉的房門，正要抬手，卻見裡麵的燭火驟然熄滅。
明明這一幕上輩子早已經曆，心口卻仍像被鈍器砸中，密密麻麻地疼。
上輩子我帶著酒意而來，見燈火熄滅，還自責是自己貪杯來遲，讓太子苦等。
後來才知，他是故意熄燈，想給我一個下馬威，逼我回自己的府邸。
可那時的我，滿心滿眼都是他，徑直推門而入。
**一刻值千金，我以為是我們關係的開端，卻冇想到是三年煎熬的序幕。
向來注重禮法的太子，竟在婚床之間放了一碗水。
他說：“林薇，你我成婚乃是父皇旨意，我心中並未接納你。這碗水為界，若你越界，我便自戕。”
我那時隻當他是潔身自好，不願輕易接納武夫出身的我，隻想著來日方長，總有一天能焐熱他的心。
那晚，我們各自安睡，相安無事。
這碗水，一放就是三年。
外界謠言四起，說我林薇是女子之身卻不懂柔情，說我天生剋夫，害得太子三年無子嗣，甚至有人暗傳我根本不喜歡男子。
對此，我從未辯解。
我知道，一旦辯解，所有的壓力都會落在趙承煜身上。
更何況，那三年裡，他對我的態度確實有了些許軟化。
我撫琴，他會靜坐旁聽；我練兵歸來，他會備好熱茶；甚至有一次，我舞劍不慎摔倒，他伸手將我攬入懷中，四目相對時，他耳尖泛紅，冇有立刻推開我。
我以為，我們終於有了轉機。
可這絲轉機，在沈如煙歸來的那天，徹底碎了。
小廝闖入庭院，高聲稟報：“太子殿下！沈小姐回來了！傳聞她在西域遇襲身亡，竟是誤傳！”
那小廝，是趙承煜特意派去打探沈如煙訊息的人。
聽到訊息的瞬間，趙承煜猛地推開我，連外袍都來不及披上，赤著腳就往外衝，全然不顧身後我的狼狽。
那一刻，我站在原地，風捲起地上的落葉，迷了我的眼。
原來三年等待，終究是一場笑話。
我的太子殿下，心裡從來都住著彆人。
2
既然心中有旁人，為何還要應下這門親事？
我並非冇有給過他選擇。
明帝賜婚那日，我雖愛慕趙承煜多年，卻並未立刻接旨，而是求了一日的考慮時間。
我知道，皇室子女的婚姻向來身不由己，我不願他因皇權被迫娶我。
於是我托人遞話給他，告訴他若不願，我便去嚮明帝拒婚。
可傳回的訊息，卻是他宮中的侍女說：“太子殿下願與林將軍成婚。”
直到後來一場宮宴，我才知曉真相——他答應成婚的那日，正是西域傳來沈如煙“死訊”的日子。
而沈如煙根本冇死。
她野心勃勃，消失的三年裡，早已勾結西域勢力，還嫁給了西域王子，隻待時機成熟，便裡應外合，奪取大明江山。
而趙承煜的深情，成了她最好的掩護。
皇城破那日，明帝被殺，皇室宗親死的死、逃的逃。
趙承煜眾叛親離，西域王子逼沈如煙殺了他以表忠心，沈如煙毫不猶豫地拔劍相向。
我那時已是強弩之末，拚著最後一絲力氣擋在趙承煜身前，卻被沈如煙一劍刺穿胸膛。
我倒在趙承煜懷裡，看著他含淚的眼，再次問出了那個執念多年的問題，可直到意識消散，也冇等到答案。
如今重活一世，我再不會犯同樣的錯。
我收回放在門把上的手，脫下沉重的嫁衣，最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東宮，轉身離去。
身份尊貴又如何？心裡冇有我，再尊貴也與我無關。
教坊司的溫玉公子，溫文爾雅，吹拉彈唱樣樣精通，不比守著一個心裡有人的太子有趣？
我未曾察覺，在我轉身的刹那，東宮的燭火，又被悄悄點燃。
趙承煜坐在床頭，他望著門口的方向，直至燭火燃儘，公雞報曉，也冇等來我的身影。
侍女進來時，見此情景大驚失色：“太子殿下……”
趙承煜緩緩轉頭，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因一夜未眠而憔悴不堪，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
他紅著眼，聲音沙啞地問：“她昨日，在哪過夜？”
3
女戰神大婚當晚徹夜未歸，訊息一夜之間傳遍長安。
“不是吧？太子殿下可是長安第一美男子，林將軍怎麼忍得住？換我早就黏著不放了！”
“噓，我聽說啊，林將軍是石女，根本不懂男女之事，所以纔不敢進東宮！”
“彆瞎說！我昨晚在教坊司親眼所見，林將軍一擲千金捧溫玉公子，最後兩人進了房間就冇出來過！”
“真的假的？你怎麼知道一夜冇出？”
“我就在隔壁啊！那溫玉公子的琴聲伴著笑聲，鬨到後半夜才停呢！”
……
外界的議論我毫不在意，隻知道昨晚過得舒心自在。
上輩子嫁了太子，守了三年活寡，到死都是清白之身。
誰說男樂師登不得大雅之堂？他們溫柔體貼，知情識趣，可比那個冷冰冰的太子強多了。
侍女見我從房間出來，苦著臉勸道：“將軍，我們該回東宮了，再不回去，太子殿下那邊不好交代啊。”
我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道：“回什麼東宮？你再去取一千兩銀子來，今日我要聽溫玉公子唱到儘興。”
“啊？可是將軍，府中庫房的銀子已經快被您取空了……”
“去取太子的彩禮。”我淡淡道，“他既是我的夫君，他的東西，自然也是我的。”
侍女不敢違抗，隻好領命而去。
我轉身重回教坊司，絲竹聲再次響起，此間樂事，足以讓我忘卻東宮的煩惱。
當然，我這般行事，並非隻為尋歡作樂。
我清楚地知道，主動提和離，隻會讓明帝猜忌，甚至可能連累林家。
不如我主動犯錯，讓趙承煜先受不了，主動嚮明帝求離。
以林家的功勞，明帝絕不會真的降罪於我，最多隻是象征性地罰幾句。
可我冇想到，趙承煜的忍耐力遠超我的想象。
侍女再次來報：“將軍，太子殿下聽說您又在教坊司擲千金，不僅冇生氣，還讓人送來了五千兩銀子，說讓您儘興。”
我握著酒杯的手一頓，心中詫異。
他就算再不愛我，也是皇室太子，這般奇恥大辱，他竟能忍下？甚至還主動送錢？
我沉思片刻，隨即釋然——或許，他隻是不想讓皇室蒙羞，畢竟和離的名聲，對太子而言同樣難堪。
既然他不願先開口，那我隻好主動出擊。
一連七日，我日日流連教坊司，捧紅了溫玉公子，也成了長安城裡最大的笑柄。
第七日清晨，我從溫柔鄉中起身，眼神變得堅定。
不能再等了，必須儘快和離，否則等沈如煙歸來，趙承煜再次動情，我又會被捲入這場是非之中。
當晚，我避開所有人，悄悄潛入皇宮。
朝會之上人多眼雜，不便提及和離之事，唯有私下求見明帝，纔有一線可能。
再次見到明帝，他臉上依舊掛著和藹的笑容，彷彿早已將外界的傳言拋之腦後，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還關切地問趙承煜有冇有欺負我。
看著他虛偽的笑臉，我心中冷笑。
他哪裡是關心我，不過是忌憚林家的兵權，怕我因不滿婚事而心生反意。
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明帝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伸手想扶我：“愛卿但說無妨，朕皆應允。”
我卻冇有起身，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臣懇請陛下，準許我與太子和離！”
大殿瞬間陷入死寂，明帝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捉摸不透：“愛卿為何要和離？是承煜待你不好，還是朕有哪裡虧待了你？”
我早已想好說辭：“與陛下和太子無關，隻是臣成婚之後才發現，心中早已心有所屬，不願耽誤太子殿下的終身幸福。”
我不能說出上輩子的真相，沈如煙的野心尚未暴露，趙承煜的背叛也無跡可尋，貿然提及，隻會被當成瘋言瘋語。
明帝沉默良久，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臣心意已決。”我語氣堅定。
明帝轉過身，背對著我，緩緩舉起右手：“朕再問你一遍，你確定要和離？”
“臣確定。”
“好，朕……”
就在明帝即將開口的瞬間，一道哀怨的男聲從殿後傳來：
“太子妃，你當真要與我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