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一早。
醫院傳來訊息,張強截肢了。
右小腿從膝蓋以下,全部切除。
而林秀娥也醒了。
我拎著一籃子最便宜的蘋果,慢悠悠地晃進了病房。
病房裡,林建國正指著林秀娥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你護個人都護不住!強子的腿冇了!你開心了?!”
林秀娥趴在病床上,後背纏滿了紗布,疼得冷汗直冒。
麵對丈夫的辱罵,她不僅冇有反駁,反而滿臉愧疚,哭得像個罪人。
“建國,對不起......是我冇用,我冇護住咱們的獨苗......”
“對不起有什麼用!趕緊把你的銀行卡密碼告訴我!強子後續安裝假肢還需要一大筆錢,那五十萬賠償金我得馬上取出來!”
林秀娥愣了一下:“什麼五十萬?”
“狗主人賠的!你五十萬,強子五十萬。趕緊的,密碼多少!”
林秀娥一聽有錢,連連點頭:“密碼是強子的生日,0512。卡在我的外套口袋裡,你快去拿,全給強子用,一分都彆留!”
我靠在病房門口,看著這感人至深的一幕,忍不住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林建國和林秀娥同時轉頭看向我。
“死丫頭!你還敢來!”林秀娥看到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恨不得撲上來咬死我,“你昨天為什麼踹我!你為什麼不開門!你害了強子,我要你去死!”
我慢條斯理地把蘋果放在床頭櫃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媽,你這話就搞笑了。狗是你要擋的,人是你要救的。我隻是成全了你偉大的母愛,你怎麼還怪起我來了?”
“你——”林秀娥氣得渾身發抖,扯動了背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林建國懶得搭理我,轉身去翻林秀娥換下來的帶血的外套。
翻了半天,臉色變了。
“卡呢?卡怎麼不在!”
林秀娥也急了:“不可能啊,我一直放在內兜裡貼身帶著的!”
我微微一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銀行卡,在他們麵前晃了晃。
“在找這個嗎?”
林建國的眼睛瞬間直了,猛地撲過來要搶:“給我!”
我手腕一翻,把卡收回了口袋。
“爸,搶劫可是要坐牢的。”
“那是你媽的賠償金!是給強子治腿的錢!”林建國怒吼道。
“哦,是嗎?”我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可惜啊,密碼我已經改了。裡麵的五十萬,我也已經以我媽的名義,全部買成了不可撤銷的封閉式基金。三年之內,誰也彆想動一分錢。”
“什麼?!”
病房裡爆發出兩聲驚叫。
林秀娥氣得一口血差點噴出來:“林晚!你個畜生!你憑什麼動我的錢!那是強子的救命錢!”
“憑什麼?”
我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刺向林秀娥。
“就憑我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女兒!”
“你拿著命換來的錢,不給自己治傷,不去起訴狗主人,反而要上趕著倒貼給一個保姆的兒子!”
“林秀娥,你賤不賤啊?”
“啪!”
林建國終於忍不住了,隨手抄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朝我砸來。
我偏頭躲過,水杯砸在牆上,玻璃碎了一地。
“你懂個屁!強子是你弟弟!是我們林家的根!”林建國雙眼通紅,像一頭髮怒的野獸。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
看著病床上疼得齜牙咧嘴還在為“林家的根”操心的林秀娥。
我拿出了手機。
點開了一段錄音。
這是我剛纔在走廊裡,路過張強病房時錄下的。
錄音裡,是李阿姨和張強的對話。
張強哭喊著:“媽!我的腿冇了!我成了廢人了!”
李阿姨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兒子,你彆怕。媽絕對不會放過林秀娥那個老蠢貨!要不是她冇護住你,你怎麼會遭這個罪?等她把那五十萬拿出來,我們就逼林建國跟她離婚!反正你纔是林建國的親兒子,林家的房子、財產,早晚都是咱們娘倆的!她一個生不齣兒子的老母雞,就該被掃地出門!”
錄音播放完畢。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建國的臉色瞬間慘白,冷汗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而林秀娥,整個人僵在了病床上。
她的眼睛死死瞪著天花板,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建國......她......李姐她剛纔說什麼?離婚?掃地出門?”
林秀娥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建國。
“你不是說......隻要我把強子當親兒子養,你就永遠不離開我嗎?”
我看著林秀娥那副天塌下來的可憐模樣。
心裡冇有一絲同情,隻有極致的痛快。
“媽,聽見了嗎?”
我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
“你拿命護著的獨苗,正盤算著怎麼把你踢出家門呢。”
“這五十萬,你要是真給了他們,你猜你出院後,還有冇有地方住?”
林秀娥的呼吸急促起來,喉嚨裡發出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林建國。
“林建國!你說話啊!李姐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要跟我離婚!”
林建國心虛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眼神。
“你......你聽晚晚瞎說!李姐那是一時氣話......”
“氣話?”我冷笑打斷,“爸,要不要我把你藏在床底下的親子鑒定拿出來,讓全醫院的人都看看,你是怎麼把小三和私生子養在正妻眼皮子底下的?”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建國徹底慌了,指著我大吼:“你給我閉嘴!滾!你給我滾出去!”
我笑了。
“好啊,我走。”
“不過爸,友情提醒一句。張強的後續治療費還要幾十萬。我媽的錢被我鎖死了,我的錢你也拿不到。你打算怎麼付?”
我轉身走向門口,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們最後一眼。
“狗咬狗的遊戲,現在才正式開始。你們,慢慢玩。”
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
裡麵傳來了林秀娥淒厲的慘叫和砸東西的聲音。
“林建國!你個冇良心的畜生!我跟你拚了!”
我戴上降噪耳機,隔絕了所有的喧囂。
迎著走廊儘頭的陽光,大步向前走去。
這輩子,我再也不做任何人的血包。
我要看著他們,在自己親手挖的泥潭裡,一點一點,腐爛發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