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香縈繞的前廳裡，公孫璟剛嚥下最後一口銀耳蓮子羹，門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沈明遠爽朗的嗓音：“彭國公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隔著三條街都能聞見肉香。”
彭淵抬眼望去，隻見沈明遠身著藏青錦袍，腰間束著玉帶，身後跟著幾名玄羽閣的弟子，每人手裏都捧著沉甸甸的木盒。他起身迎上：“沈王爺怎麼有空過來？祭祀的各項事宜，勞煩你多費心了。”
“分內之事，何談費心。”沈明遠擺擺手，示意弟子將木盒放下，“祭祀用的禮器已經清點完畢，青銅鼎、玉圭、帛書都已擦拭乾凈，就等吉日吉時。隻是城郊的祭壇還需最後修繕，我已讓人加急趕工，明日便能完工。”他目光掃過桌上的碗筷，眼底帶著笑意，“倒是你們，躲在這裏偷閑吃好的，也不叫上我。”
“王爺說笑了，”公孫璟放下湯匙，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祭祀之事繁雜，勞你統籌全域性，本該我們設宴道謝纔是。”
正說著，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公孫瑜一襲月白長衫，手裏拿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四哥。”公孫璟起身相迎，彭淵也跟著站了起來，給他挪了把椅子。
公孫瑜坐下後，將古籍放在桌上，翻開其中一頁，指尖點在一行字跡上：“祭祀的流程我已核對完畢，老帝師提及的祈福文誥也按古法修訂好了。隻是有一事需留意，此次祭祀需用三牲太牢，且要選用純色無雜的牲畜，我已讓人去城郊農莊挑選，明日便能送過來。”
他話音剛落，沈明遠便介麵道：“此事我也知曉，已派了親兵去護送，確保萬無一失。倒是玄羽閣那邊，解藥研製得如何了？”
提到解藥，公孫璟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看向彭淵，眼底掠過一絲凝重。彭淵放下茶杯，沉聲道：“老帝師和幾位大夫連日鑽研，昨日終於研製出瞭解藥的配方。隻是……”
“隻是藥材不足？”公孫瑜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瞭然。他拿起桌上的古籍，翻到最後幾頁，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藥材名稱，“我昨日去庫房清點，發現幾味核心藥材存量極少，尤其是千年雪參和深海龍涎香，庫房裏僅存的一點，根本不夠煉製批量解藥。”
沈明遠眉頭一皺：“千年雪參乃是皇室貢品，尋常地方根本尋不到，深海龍涎香更是罕見，這可如何是好？”
彭淵嘆了口氣：“老帝師說，這兩味藥材是解藥的藥引，缺了它們，解藥就算煉製出來，藥效也會大打折扣，根本無法根除城中百姓體內的毒素。而且就算湊齊了藥材，煉製解藥也需要時日，城中百姓怕是等不起。”
公孫璟指尖摩挲著杯沿，緩緩道：“此事我已有計較。昨日我讓人送信給周邊幾國的藩王，他們手中或許存有千年雪參和深海龍涎香。隻是這些人向來唯利是圖，想要從他們手中拿到藥材，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代價？”沈明遠挑眉，“他們想要什麼？金銀珠寶？還是封地爵位？”
“恐怕沒那麼簡單。”公孫瑜搖搖頭，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桌上，“這是方纔收到的密報，北境的靖安王回信說，他手中有一株三千年的雪參，但要求我們將邊境的三座城池割讓給他。西疆的沙陀王則說，深海龍涎香他可以奉上，但需我們開放西域通商口岸，且十年內免征關稅。”
彭淵聞言，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簡直是獅子大開口！邊境城池乃是兵家必爭之地，豈能輕易割讓？西域通商口岸若是開放且免征關稅，國庫每年要損失多少銀兩？這些藩王，分明是趁火打劫！”
公孫璟麵色平靜，伸手按住彭淵的手臂：“稍安勿躁。他們也知道，城中毒素蔓延，若是百姓盡數殞命，天下大亂，他們也討不到好處。隻是藉機謀取些利益罷了。”
“可這條件也太過苛刻了。”沈明遠沉聲道，“三座邊境城池，一旦割讓給靖安王，北境防線便會出現缺口，他日靖安王起兵謀反，我們如何抵擋？西域通商關稅，乃是國庫重要的收入來源，十年免征，怕是會讓國庫空虛，後續各項事宜都難以推進。”
公孫瑜指尖輕點桌麵，緩緩道：“此事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靖安王一直覬覦皇家的《武穆兵書》，那本書中記載了前朝名將的用兵之道，靖安王若能得到此書，對他擴充勢力大有裨益。或許我們可以用《武穆兵書》來換取千年雪參。”
“《武穆兵書》？”彭淵皺眉，“那可是皇室秘藏，豈能輕易贈予他人？靖安王本就野心勃勃，若得到兵書，豈不是如虎添翼？”
“眼下情況危急，城中百姓的性命要緊。”公孫瑜語氣凝重，“《武穆兵書》雖珍貴，但終究是死物。隻要能拿到千年雪參，煉製出解藥，保住百姓性命，日後再想辦法將兵書取回便是。至於沙陀王，他想要開放西域通商口岸，其實也並非不可商議。我們可以同意開放口岸，但免征關稅的期限可以縮短為三年，並且要求沙陀王不得乾涉西域商路的秩序，不得欺壓往來商戶。”
沈明遠沉吟片刻，點頭道：“四哥所言有理。靖安王對《武穆兵書》垂涎已久，用此書換千年雪參，他必然會答應。沙陀王那邊，三年免征關稅，再加上商路秩序的約束，也算是公平交易。隻是這《武穆兵書》存於皇宮內庫，由禁軍日夜看守，想要取出來，怕是需要費些周折。”
“此事交給我來辦。”公孫璟開口道，“我今日入宮麵見陛下，向陛下稟明情況，想必陛下會以百姓安危為重，同意取出《武穆兵書》。”
彭淵看著公孫璟，眼底滿是擔憂：“陛下近來身體不適，朝中又有奸臣作祟，你入宮麵見，怕是會遇到阻礙。”
“無妨。”公孫璟微微一笑，“我已有應對之策。而且有老帝師的手諭在，那些奸臣也不敢太過放肆。”
正說著，一名玄羽閣的弟子匆匆跑了進來，躬身道：“公孫先生，彭國公，沈王爺，公孫公子，老帝師請你們去書房一趟，說是有要事商議。”
四人對視一眼，連忙起身朝著老帝師的書房走去。書房內，老帝師正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裏拿著一本葯書，眉頭微蹙。見四人進來，他放下藥書，緩緩道：“你們方纔商議的事情，我已經知曉了。用《武穆兵書》換千年雪參，用三年免征關稅換深海龍涎香，此計可行。隻是還有一事，你們需多加留意。”
“老帝師請講。”公孫璟躬身道。
“靖安王此人，心機深沉，野心極大。他拿到《武穆兵書》之後，未必會安分守己。你們需提前做好防備，在邊境增派兵力，防止他日後起兵作亂。”老帝師頓了頓，又道，“沙陀王雖然貪利，但向來注重信譽。隻要我們與他簽訂盟約，他應該不會輕易違約。但西域商路複雜，你們需派遣得力之人前往西域，監督商路秩序，保護往來商戶的安全。”
“老帝師放心，我們已經考慮到了這些。”沈明遠開口道，“我今日便會下令，讓北境的守軍增派三萬兵力，駐守在邊境城池，嚴密監視靖安王的動向。西域那邊，我會讓我的副將帶領五千親兵前往，負責商路的安保事宜。”
老帝師點了點頭，又道：“解藥的煉製，還需要一些輔助藥材，比如當歸、黃芪、甘草等。這些藥材雖然常見，但需求量極大，庫房裏的存量也有些不足。你們需儘快派人前往周邊郡縣採購，確保解藥能夠順利煉製。”
“此事交給我來辦。”彭淵主動請纓，“我玄羽閣在各地都有分舵，讓他們出麵採購藥材，既快捷又穩妥。我今日便傳信下去，讓他們在三日內將所需藥材盡數運回京城。”
“好。”老帝師欣慰地點頭，“祭祀的吉日定在三日後的辰時，屆時需由皇室宗親、朝中大臣以及玄羽閣的弟子共同主持祭祀。沈王爺，祭祀的禮儀流程，還需你再仔細核對一遍，確保萬無一失。公孫瑜，你需協助沈王爺，做好祭祀的各項準備工作，尤其是禮器的擺放和祈福文誥的誦讀，不得有半點差錯。”
“是，老帝師。”沈明遠和公孫瑜齊聲應道。
“公孫璟，你入宮麵見陛下，務必儘快將《武穆兵書》取出來，與靖安王完成交易。拿到千年雪參之後，立刻送往玄羽閣的煉丹房，讓大夫們開始煉製解藥。”老帝師看向公孫璟，語氣鄭重，“時間緊迫，每一步都不能出錯。城中百姓的性命，全靠你們了。”
“請老帝師放心，弟子定不辱使命。”公孫璟躬身行禮，眼底滿是堅定。
四人離開老帝師的書房後，便各自忙碌起來。沈明遠帶著幾名屬下前往城郊的祭壇，親自監督祭壇的修繕工作。祭壇位於京城郊外的青山之巔，由青石板鋪砌而成，分為三層，每層都雕刻著精美的雲紋和神獸圖案。沈明遠沿著祭壇的台階一步步走上頂層，仔細檢查著每一塊青石板，確保沒有鬆動的情況。幾名工匠正在擦拭祭壇中央的青銅鼎，沈明遠走上前，指著鼎身上的一處劃痕，沉聲道：“這裏需要用鎏金修補，務必修補得與原有的圖案一致，不能有絲毫破綻。”
工匠們連忙應道，拿出工具開始忙碌起來。沈明遠站在祭壇頂端，眺望遠方，隻見京城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城中的炊煙裊裊升起，一派寧靜祥和的景象。他心中暗嘆，若是解藥不能及時煉製出來，這寧靜祥和的景象，怕是很快就會被打破。
與此同時，公孫瑜正在府中整理祭祀用的祈福文誥。祈福文誥用黃娟書寫，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古樸的篆字，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祈福消災的深意。公孫瑜小心翼翼地將文誥展開，逐字逐句地核對，生怕出現任何錯漏。他身旁的桌上，擺放著祭祀用的玉圭、帛書等禮器，每一件都擦拭得一塵不染。一名侍女端著茶水走進來，輕聲道：“公子，已經快到未時了，您要不要先歇息片刻，吃點東西？”
公孫瑜頭也不抬，沉聲道：“不必了，祭祀的事情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馬虎。這些文誥必須在今日核對完畢，明日還要送到禮部加蓋官印，時間緊迫。”
侍女不敢多言，放下茶水便退了出去。公孫瑜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繼續核對文誥。他知道，此次祭祀不僅是為了祈福消災，更是為了穩定民心。城中百姓因為毒素蔓延，早已人心惶惶，隻有順利完成祭祀，讓百姓看到希望，才能讓他們安心等待解藥的煉製。
彭淵則回到了玄羽閣，召集了各地分舵的舵主，讓他們儘快採購當歸、黃芪、甘草等輔助藥材。“三日內，必須將所需藥材盡數運回京城，若是延誤瞭解藥的煉製，休怪我軍法處置！”彭淵坐在主位上，語氣嚴厲，目光掃過下方的舵主們。
“是，國公爺！”眾舵主齊聲應道，紛紛起身離去，各自安排採購藥材的事宜。彭淵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稍定。他知道，這些舵主都是玄羽閣的得力幹將，辦事向來穩妥，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
處理完藥材採購的事情，彭淵又前往玄羽閣的煉丹房。煉丹房內，幾名大夫正在忙碌著，將各種藥材分類、研磨、配比。老帝師也在其中，正拿著一株草藥，仔細觀察著它的成色。“老帝師，輔助藥材的事情已經安排下去了，三日內便能運到。”彭淵走上前，輕聲道。
老帝師點了點頭，放下草藥，沉聲道：“好。千年雪參和深海龍涎香一旦到位，我們便可以立刻開始煉製解藥。隻是這解藥的煉製過程極為複雜，需要七七四十九個時辰不間斷地煉製，期間還需要有人時刻守在煉丹爐旁，調節火候，新增藥材，不能有絲毫疏忽。”
“老帝師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人手，會輪流守在煉丹房，確保解藥能夠順利煉製。”彭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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