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醫說,他們試過了甘草、綠豆、金銀花這些常用的解毒藥材,都不管用。那毒物像是能鑽到骨頭縫裏似的,尋常藥材根本壓製不住。現在太醫院的庫房裏,連解毒的藥材都快見底了。”
“藥材的事情不用擔心,玄羽閣的人已經在運送了。和安堂那邊呢?”彭淵問道,“他們那邊情況如何了?”
提到林小武他們,戚木顯然知曉的更多。“剛派人去問過,玄羽閣的大夫正帶著所有的葯童在熬藥試藥,已經試過了上百種藥材配伍,”戚木嘆了口氣,“隻是那毒物太過古怪,每次配出來的葯汁,治標不治本,明明已經見效了,可銀針還是黑色,有劇毒。”
彭淵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先守住這裏,剩下的,再研究。”
靈泉水能解毒,水源裡的毒素他可以安排祛除,可百姓體內的毒素是一定要研究出解毒劑的。不然,日後再發生這樣的事情,摻和了靈泉水的解毒劑就會變成毒藥。
彭淵在即刻救人和未來糾正中反覆糾結,人是要救的,可藥方就很難弄了。
公孫承的話在耳邊響起,“若是不能給你帶來你想要的,那就當做不知道吧”。
彭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了猶豫。抬頭看向戚木,“任何人不得偷偷取水,所有喝的水必須過濾燒開,我去一趟和安堂。”
戚木得令,很快就吩咐下去。
彭淵招來一個侍從,交代他去和安堂拿一個過濾水源的裝置,然後飛身上馬快速的往和安堂趕去。
沈明遠陪著公孫瑜熬了一晚,現在正是休息的時候,少了一個主力行事終究是忙碌了些。
街道上蕭條一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藥味,混雜著樹木灼燒的糊味,飄了滿街。
彭淵禦馬很快來到同在城西的和安堂,還未靠近和安堂,就聽裏麵滿是哀嚎聲。
和安堂的後院裏,已經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缸,玄羽閣的大夫正在研究著什麼。
馬蹄踏碎滿地枯黃的落葉,彭淵翻身下馬,玄色披風掃過肩頭的薄塵,快步邁入院中。入目便是一片忙亂景象,幾個學徒正蹲在水缸邊,用布巾反覆揉搓著不知名的藥材,渾濁的水色裡泛著淡淡的青灰,藥味便是從這水中散出的。
和安堂的坐堂大夫們正圍站在最靠前的一口缸前,眉頭緊鎖,手中握著葯杵在撥弄什麼。時不時的低語著,眉頭皺得很緊。
葯童看到彭淵踏門而來,連忙起身行禮,“小的見過閣主。”
“如何了?”彭淵的聲音不大,卻絲毫不見慌亂,很有主心骨的架勢。
玄羽閣的大夫們聞聲抬頭,見是彭淵,眼中掠過一絲焦灼,又迅速化為幾分希冀:“閣主!”
彭淵的到來讓眾人有一種靠山到了的既視感,紛紛將自己的見解說了出來。
“這毒性古怪得很,沾了水便散出這股子杏仁味。若是沾上一點,立刻就能腹痛如絞,氣息奄奄。”
說著,指向院中那些躺在草蓆上的病患,“今日已經有十幾人因為此事被送來了。現下都躺在前堂,湯藥灌下去也不見好轉。”
“不論是凈化過多少次的井水,在銀針驗毒下都不過關,用來做實驗的雞也幾近死絕。”
彭淵漫不經心的聽著,隨後聽到凈化,眉頭一挑,“你們都用什麼方式來凈化?”
“先是儲存,隨後沉澱取上層清液,經過層層過濾,最後再熬煮使用。”
彭淵瞭然的點頭,這是最常用的凈化裝置。
見彭淵對凈水裝置感興趣,大夫連忙指使葯童去將其取來,“快將凈水裝置拿來予閣主!”
葯童連忙放下手中的葯杵,去後方將東西拿了來。
木桶的頂端是紗布,下麵依稀可見是石頭,如果彭淵沒猜錯,剩下的就是木炭、沙子和棉絮。
掀開看了看,果然如此,彭淵突然有些自嘲的笑笑,居然敢懷疑古人的智慧。
想到這,心裏倒是輕鬆不少。
“做的不錯,弄幾個大的,放置在十二坊方便百姓取用。”彭淵點頭,對玄羽閣的人開口。
閣中的大夫有些詫異,但閣主的話斷不能不聽,應下聲。帶著學徒們趕製過濾水源的木桶。
木桶一排排立在晨光裡,紗布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林小武很快就拿著單子快步進了進來,“許大夫,單子上的藥材已經用……”
猛的看到彭淵,他下意識住了嘴,也剎住腳,“國公爺?”隨後看向彭淵身後,沒看到他的好友阿璟,便忙著先做事。
“又用空了麼?”許大夫蹙著眉嘆氣,接過紙張,在上麵又劃去了一味藥材。
身邊一同研製解藥的大夫也順帶接過話茬,“現如今的京城,一葯難求啊。”
這話不假,畢竟中毒的人太多。
彭淵看著亂成一鍋粥的和安堂,垂下眼眸,雖然不能提供靈泉水,但他空間裏還有很多草藥。
也許是時候該找個時間將它們都拿出來了,不能插手解藥的研製,那至少也要給他們拖延一些研究的時長。
到時候再找阿璟商量一番,看看需要哪種需要的多,他再多種植一些。
彭淵還在盤算著,沒一會又有侍從焦急的跑來,“許大夫,碳木告急。”
“棉絮也不夠了。”
許大夫一個頭兩個大,不僅解藥需要他製,病人需要他管,就連物資都要他去操心。
其他的大夫也忙的不可開交,剛一會的功夫,又有兩個病人不行了。和安堂更亂了,哭訴聲和忙碌著來來往往的人。
彭淵揉眉心,看著亂做一團的和安堂,頭有些疼。
“林小武,你這就這麼亂麼?”
林小武也忙,這幾日他一直在和安堂幫忙,腳不沾地的,已經連著幾日都沒能好好休息了,看著和安堂中的亂象,他也沒了好脾氣。“亂怎麼了?能救人就行!”
彭淵被沖,不再說話,默默的往後退了退。
和安堂的亂,彭淵能解決卻不能插手,隻能煩躁的對身後的暗衛開口吩咐。
“妙手呢?他去哪了?”
“醫官跟著梨花雨大人去了黔府,張羅明年玄羽閣的物資,今日不在京中。”
行吧,得力助手不在,彭淵隻能自己來。
“既然是用完了,那就換一種東西替代。都需要些什麼東西,說來聽聽。”彭淵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準備做個記錄,許久不見的小本本也被他拿了出來。
暗衛硬著頭皮,將許大夫所需要的藥材和物資說了出來。“法子是好,可架不住材料金貴,大量的製作已經將和安堂的物資用空了!”
“木炭沒了就用細沙,細沙沒了就換蘆葦。”
“細沙?蘆葦?”暗衛心中暗想,這兩樣東西真的能代替木炭和生石灰麼?
彭淵抬眼,瞥見暗衛眼中的疑慮,指尖在小本本上敲了敲,聲音沉定:“細沙濾濁,蘆葦吸附,二者分層疊放,效果未必遜於木炭。隻是蘆葦需先暴曬三日,去其潮氣,不然反倒會讓水質滋生黴味。”
他頓了頓,又補充:“至於生石灰,你們去城西的荒灘看看,那裏有種結著白霜的土塊,敲碎了泡水靜置,上層的清液能替代生石灰凈水,隻是用量要比生石灰多三倍。”
暗衛將信將疑地記下,轉身疾步離去安排。彭淵指尖摩挲著小本本的紙頁,目光重新落回院中忙碌的身影。
曬乾的蘆葦不易得,但找到它也不難,每年秋日前後就會有城中的百姓去砍伐後曬乾同藥鋪換銀兩。
葯童們已經按他的吩咐,開始往新製的大木桶裡鋪設曬乾的蘆葦,一層厚實的蘆葦之上鋪著細密的細沙,陽光穿過木桶的縫隙,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混著空氣中漸漸淡了些的藥味。
前堂的哀嚎聲並未停歇,反而隨著又一批病患的湧入愈發刺耳。彭淵起身往前堂走去,草蓆上的人們麵色青灰,嘴唇泛著詭異的紫紺,雙手死死按著腹部,蜷縮著身子不停抽搐,每一聲喘息都帶著若有似無的杏仁味。
有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小臉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旁邊的婦人伏在他身邊慟哭,淚水混著臉上的泥汙淌下,嘴裏反覆唸叨著“救救我的兒”。
彭淵駐足片刻,最終無奈的嘆氣,轉身問一旁無奈搖頭的葯童,“他是什麼情況?”
“喝了太多。”葯童小聲的答道。
婦人疼愛孩子,捨不得他受乾渴之苦,便將家中水缸中靜置的水給了孩子喝,哪知即便是這樣的水也是有毒的。
孩童身體沒有成年人的強壯,這不,眼瞅著就不行了。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我給您當牛做馬都行!”婦人看到彭淵在他們身側站著,以為他也是和安堂的大夫,激動的撲過來抓住他的衣擺哭嚎。
一個母親的爆發,那速度連玄羽閣的暗衛都來不及將人拉開。後知後覺的暗衛上前準備將人拖走,彭淵抬手製止了。
“給大夫一些時間,他們會將你的孩子救回來的。”彭淵指尖微動,生生的忍下了要救人的衝動。
“他快不行了,求求您,救救他吧!”
“去熬碗湯藥,吊個命,算是國師大人的善心。”彭淵利用寬大衣袖的遮掩,從空間拿出一個錦盒,裏麵是一支年份小的山參。
葯童連忙捧著它下去了,周圍的人聽到這邊的動靜,紛紛想要過來求救,然而這次的暗衛不會再沒有防備了,將想要上前的人都按在原地。
“每人都能領一份,試著撐下去吧!”
身後的家屬們哭嚎著,有人說著感謝,有人在跪地磕頭,彭淵無奈的,轉身進了和安堂的後院。
和安堂的後院,玄羽閣的大夫正蹲在水缸邊,用彭淵說的白霜土塊泡水,取上層的清液倒在河水中,連著一起倒進凈水的桶裡,慢慢的得到一些過濾後的河水。
拿著樣本又去煮沸,先經過銀針的檢測,發現其沒發黑後,又將這水餵給試毒的雞鴨。
眾人滿心歡喜的等著看結果,雞鴨喝完水並沒有不適,甚至還在蹦躂。
隨著時間的變長,大家都以為得到了有效的過濾方式,可一盞茶的功夫,雞先死了,鴨子等了一會也撲騰著翅膀沒了動靜。
院子裏頓時寂靜一片,又一次的失敗了。
彭淵看著大夫手裏已經變黑的銀針,突然想起,銀針能測出來的毒素都是含有硫化物的。但這次的毒素是鉀石鹽,它的衍生毒素屬於氫化物或者坤化物,銀針根本測不出來。
這也是為什麼即便是檢查過安全的水,也能將人毒倒的原因。
銀針一開始發黑是因為蠱蟲的餵養過程中接觸的食物水源裡含有硫化物,經過過濾的水源,減少了硫化物的殘留,所以銀針測毒能過關。
可氫化物和坤化物不含生物鹼,也沒有硫和銀質產生的化學反應,沒了硫化銀的黑色沉澱附著,銀針怎麼可能發黑?那自然就測不出來水源還是帶毒。
彭淵趕緊將大夫叫到一旁,告知這毒素在單獨出現的時候銀針根本測不出它的存在,換條別的思路。
“如閣主所言,豈不是沒了測驗的方式?”
彭淵不知要怎麼告訴他,有方法,但現在他們做不出來,“水源凈化的事情就無需你們操心了,將重心放在怎麼救人吧!”
大夫們聞言麵麵相覷,眼中滿是絕望。
許大夫攥著已經發黑的銀針,指節泛白:“可不解水源之毒,病患隻會源源不斷送來,我們手頭的藥材撐不了三日了!”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目光掃過牆角堆得越來越高的空藥罐,“方纔用閣主說的法子凈化的水,明明銀針試過無礙,怎會……”
“銀針能辨硫,卻辨不出不含硫或硫化物的毒。”彭淵指尖敲了敲小本本,紙上已經密密麻麻記了半頁,“這毒素分兩層,表層是硫化物,被過濾後銀針顯凈,可深層的氫化物藏在水分子中,尋常過濾根本無法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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