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淵,冷靜些。”公孫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鉀石鹽……這東西怎會出現在京中?”
在瞥見公孫璟腕間那道淺淡的舊疤時,硬生生收住了力道,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青。“那鬼東西是嶺城西陲鹽漠裏的特產,尋常人根本見不到!那地方荒無人煙,隻有些變異的沙蠍和巨蜥在那兒盤踞,開採的難度極大,而且……”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後怕,“而且鉀石鹽的毒性比纏腸蠱烈上百倍!它溶於水後無色無味,卻能加速蠱蟲的活性,讓毒素藉著水汽擴散的範圍擴大十倍不止。更要命的是,這玩意兒沾了麵板都能滲進血裡,一旦入體,神仙難救!”
公孫瑜坐在對麵,聞言臉色驟變。他戍邊多年,見過的毒物不計其數,卻從未聽過如此陰毒的東西。“你的意思是,陸黨不僅下了纏腸蠱,還摻了鉀石鹽?他們這是要將整個京城的人都趕盡殺絕?”
“不然呢?”彭淵冷笑一聲,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車廂裡的暖意凍僵,“陸景行那個老匹夫,向來是睚眥必報,當年他爹被先帝賜死,他就一直憋著這口氣。如今狗急跳牆,哪裏還顧得上什麼百姓死活?”
公孫璟垂眸沉思,指尖輕輕敲擊著膝頭的案幾。馬車外的風聲漸緊,捲起幾片枯葉,打在車廂壁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不對,”他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疑惑,“鉀石鹽的開採和運輸都極為困難,且不說那鹽漠裏的變異猛獸,單是要將這東西悄無聲息地運進京城,就絕非易事。陸黨餘孽雖在暗處蟄伏多年,可他們的勢力,真的能做到這一步?”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彭淵心頭的幾分躁怒。他愣了愣,隨即眯起眼,眸色沉沉。“你是說……背後還有人?”
“不無可能。”公孫璟抬眸,目光與彭淵相撞,“纏腸蠱是鴉蠱門的獨門毒物,鉀石鹽是邊陲鹽漠的特產,這兩樣東西,一個偏南,一個極西,若無人從中牽線搭橋,絕無可能同時出現在京城的水源裡。”
公孫瑜靠在車廂壁上,手指摩挲著腰間的佩劍,劍鞘上的銅扣被磨得發亮。“而且,章太醫說,毒素能隔著三間牢房傳染。尋常的纏腸蠱,絕無這般厲害的傳染性。定然是鉀石鹽在作祟,它加速了蠱蟲的繁殖和擴散,才讓這毒變得如此棘手。”
馬車忽然猛地一頓,車夫在外頭高喊了一聲:“國公爺,到府門口了!”
彭淵一把掀開車簾,夜風裹挾著寒氣撲麵而來,吹得他玄色的披風獵獵作響。他抬頭望去,隻見瑞國公府的朱漆大門外,燈火通明,玄羽閣的弟子們正肅立在兩側,個個麵色凝重。
“都杵在這兒做什麼?”彭淵沉聲喝道。
為首的弟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閣主,方纔收到訊息,東城的三口井裏,除了纏腸蠱和鉀石鹽,還發現了別的東西。”
彭淵的瞳孔驟然收縮:“什麼東西?”
“是一些……變異的水蛭。”弟子的聲音有些發顫,“那些水蛭比尋常的要大上三倍,通體發黑,牙齒鋒利如刀,沾著井水的地方,但凡有活物靠近,便會撲上去瘋狂撕咬,而且……它們身上也帶著毒素。”
公孫璟和公孫瑜也下了馬車,聞言皆是心頭一沉。
公孫璟快步走上前,沉聲道:“那些水蛭現在何處?”
“已經被弟子們用火把燒死了,屍體埋在了府後的荒地裡。”弟子連忙答道,“隻是那些水蛭的生命力極強,燒了半炷香的時間才徹底斷氣,而且它們的屍體腐爛後,還散發出一種腥甜的氣味,和井水的味道一模一樣。”
彭淵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變異水蛭、纏腸蠱、鉀石鹽……這一樁樁一件件,分明是衝著毀了整個京城來的。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看來,對方是鐵了心要讓大周血流成河了。”
公孫璟的目光落在府門前的石階上,那裏放著幾個木桶,桶裡裝著的正是從各處井裏打上來的井水。井水渾濁發黑,表麵漂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井水,指尖瞬間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隨即便是一陣麻痹感。
“阿璟!”彭淵見狀,心頭一緊,連忙伸手去拉他,“別碰!”
公孫璟卻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他將指尖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水裏的毒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複雜。鉀石鹽加速了蠱蟲的擴散,而那些變異水蛭,恐怕是用來傳播蠱蟲的媒介。它們潛伏在井裏,一旦有人打水,便會附著在水桶上,跟著水流進入百姓家中,繼而……”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繼而,便是一場滅頂之災。
“玄羽閣弟子聽令!”彭淵猛地轉身,聲音洪亮如鍾,響徹夜空,“即刻起,封鎖京城所有的水井,不僅要封死井口,還要在井口周圍佈下玄鐵網,防止那些變異水蛭爬出來!另外,抽調五百名弟子,帶著解藥草汁,去各坊巷巡查,但凡發現有人出現嘔吐腹瀉的癥狀,立刻隔離治療!”
“是!”玄羽閣的弟子們齊聲應道,聲音鏗鏘有力,隨即轉身匆匆離去。
公孫瑜看著彭淵雷厲風行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這傢夥,倒是越來越有閣主的樣子了。”
彭淵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少廢話,你帶一隊人馬,去城外的永定河看看。那河是京城的主要水源之一,我怕陸黨餘孽也在那裏動了手腳。記住,一定要小心,水裏說不定也藏著那些變異的東西。”
“放心。”公孫瑜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翻身上馬,“我這就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彭淵轉過身,看著身旁的公孫璟。月光灑在公孫璟的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俊。他的眉頭微蹙著,眼底滿是憂慮,顯然還在為京中的百姓擔憂。
彭淵的心忽然軟了下來。他伸出手,輕輕撫平公孫璟眉間的褶皺,指尖的溫度透過錦袍傳了過去。“別擔心,有我在。”
公孫璟抬眸,對上彭淵的目光。那目光裡沒有了方纔的戾氣和躁怒,隻剩下滿滿的溫柔和堅定。他微微一愣,隨即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點了點頭:“嗯,我信你。”
兩人相視一笑,夜色彷彿也溫柔了許多。
“走吧,回府。”彭淵攬住公孫璟的腰,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我們得好好合計合計,看看怎麼才能揪出藏在暗處的那些老鼠。”
公孫璟順從地跟著他往裏走,腳步卻忽然頓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裏還殘留著一絲麻痹感。“阿淵,我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陸黨餘孽的背後,一定還有更大的勢力。”
“我知道。”彭淵的聲音沉了下來,“不管那勢力是誰,敢在我的地盤上興風作浪,我定要讓他付出血的代價。”
兩人走進府中,剛跨過門檻,管家就匆匆迎了上來,臉色蒼白得厲害。“國公爺,公孫先生,宮裏……宮裏又來人了!”
彭淵挑眉:“何事?”
“是陛下身邊的總管太監,說……說京中又出大事了!”管家的聲音發顫,“西城那邊,有百姓喝了沒被汙染的山泉水,結果還是上吐下瀉,而且……而且那些人的癥狀,比之前更嚴重了!”
彭淵和公孫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震驚。
山泉水是他們派人從城外運進來的,明明是經過了嚴格的查驗,確定沒有毒素的,怎麼會……
“走,去宮裏!”彭淵當機立斷,拉起公孫璟的手,快步朝著府外走去。
夜色更濃了,彷彿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大周皇城籠罩其中。
馬車再次疾馳在宮道上,這一次,車廂裡的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公孫璟靠在彭淵的肩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腦海裡飛速運轉著。“山泉水不會有問題,除非……”
“除非有人在運水的途中動了手腳。”彭淵接過他的話,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看來,我們的對手,就在我們身邊。”
馬車很快就到了皇宮門口。兩人下了車,快步朝著大殿走去。
大殿裏燈火通明,鄭紫晟正揹著手,焦躁地踱來踱去。他的臉色鐵青,眼底佈滿了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看到彭淵和公孫璟進來,他連忙迎了上去,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們可算來了!西城那邊,已經有上百人中毒了,而且……而且太醫院的太醫說了,那些人的體內,除了纏腸蠱和鉀石鹽的毒素,還有一種不知名的毒!”
彭淵的心猛地一沉。
公孫璟快步走到殿中的案幾前,那裏放著一碗從西城帶回來的山泉水。他拿起碗,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即臉色大變。
“怎麼了?”彭淵連忙問道。
公孫璟放下碗,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這水裏……有磷火蟻的卵。”
“磷火蟻?”鄭紫晟愣了愣,顯然沒聽過這種東西。
“那是一種生活在瘴氣林裡的變異螞蟻。”公孫璟解釋道,“它們的卵極小,肉眼幾乎看不見,一旦遇水,便會迅速孵化。孵化出來的磷火蟻會鑽進人的麵板裡,釋放出一種劇毒,讓人渾身抽搐,最終七竅流血而死。而且,這種螞蟻的繁殖速度極快,一旦擴散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鄭紫晟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他扶住案幾,臉色蒼白如紙,聲音都在發抖:“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會有這麼多詭異的毒物?”
彭淵的目光掃過殿中的群臣,他們一個個低著頭,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冰冷刺骨:“陛下,這說明,我們的對手,不僅有陸黨餘孽,還有一群精通蠱術和異獸馴養的人。他們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京城的百姓,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鄭紫晟的身上。
“還有朕的江山!”鄭紫晟猛地反應過來,眼底閃過一絲恐懼,隨即便是滔天的怒火,“一群逆賊!竟敢覬覦朕的江山!朕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陛下息怒。”公孫璟連忙勸道,“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磷火蟻的源頭,阻止它們繼續擴散。”
“那該如何是好?”鄭紫晟焦急地問道,“太醫院的太醫們對此束手無策,玄羽閣可有辦法?”
彭淵沉吟片刻,沉聲道:“磷火蟻怕火,也怕硫磺。我們可以在京城各處撒上硫磺粉,同時派人用火把焚燒那些可能藏有蟻卵的地方。另外,還得再派人去城外的瘴氣林看看,說不定那裏就是磷火蟻的源頭。”
“好!好!”鄭紫晟連連點頭,“朕即刻下令,讓工部和兵部全力配合你們!”
“陛下,還有一事。”公孫璟忽然開口,“那些運水的士兵,恐怕也有問題。山泉水是從城外運進來的,中途經過了不少關卡,若不是有人裏應外合,磷火蟻的卵絕無可能被放進水裏。”
鄭紫晟的臉色一沉:“你的意思是,朕的軍隊裏,也有內奸?”
“十有**。”彭淵的聲音斬釘截鐵,“陸黨餘孽在朝中蟄伏多年,安插幾個內奸在軍隊裏,並非難事。”
“查!給朕徹查!”鄭紫晟怒吼道,“凡是參與運水的士兵,全部抓起來審問!一個都不能放過!”
大殿裏的氣氛愈發凝重,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巨石。
彭淵看向公孫璟,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決心。
這場仗,他們必須贏。
不僅為了京城的數十萬百姓,更為了彼此,為了這萬裡江山。
夜色漸深,皇宮的燈火依舊明亮,隻是那光芒,卻彷彿被一層濃重的陰霾籠罩著,透著幾分岌岌可危的意味。
而在京城的某個陰暗的角落裏,一個身著黑袍的人正站在窗前,看著皇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遊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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