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壓在大周皇城的琉璃瓦上。宮道兩側的宮燈搖曳,映著匆匆而過的禁軍甲冑,寒光與暖光交織,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鄭紫晟剛踏入乾清宮,還未及換下沾著夜露的朝靴,殿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總管太監臉色煞白地闖進來,手裏攥著幾張來自京畿大營的急報,紙頁邊緣都被捏得發皺:“陛下!京中……京中出事了!”
“說清楚!”鄭紫晟將腰間玉佩重重砸在案幾上,龍紋玉印震得硯台裡的墨汁濺出幾滴,在明黃奏章上暈開深色的痕。
“各坊巷報上來的訊息,半個時辰內,已有數十戶百姓突發嘔吐腹瀉,有的甚至上吐下瀉到脫力,倒在街邊……”總管太監的聲音發顫,“更邪門的是,有郎中去瞧過,說這癥狀像是會過病氣,一家染了,鄰裡沾著些的,竟也跟著倒下了!”
宮門在身後重重闔上,銅環撞擊的悶響像是敲在每個人心上。鄭紫晟一踏入太極殿,便揚聲下令:“傳朕旨意,令禁軍統領即刻封鎖九門,無朕手諭者,擅出入者斬!另傳太醫院院判,率全院醫官即刻入宮,備足藥材,隨時待命!”
“陛下!”總管太監剛要領命,殿外忽然跌跌撞撞跑進來個禁軍小校,甲冑上還沾著塵土,臉色慘白如紙,“啟稟陛下,城西惠民坊……坊內百姓忽然接連嘔吐腹瀉,已有數十人倒地不起,像是……像是中了毒!”
話音未落,又有幾名內侍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個個麵帶驚惶:“陛下!禦膳房的小廚房也出事了!掌勺的劉師傅和幾個雜役突然上吐下瀉,現在已經人事不省!”“陛下,東宮那邊傳來訊息,太子伴讀方纔喝了盞茶,突然腹痛不止,太醫正在路上!”
鄭紫晟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指節泛白:“果然是衝著京中而來!查!給朕徹查水源!”
彭淵心頭一沉,轉身便往外走,公孫璟快步跟上,指尖不經意間觸到他袖口,隻覺那布料下的手臂綳得死緊。“我與你同去。”公孫璟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彭淵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隻是緊了緊握住他的手:“小心些。”
兩人剛走出太極殿,就見沈明遠提著個木桶匆匆而來,桶沿還掛著些濕泥,他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查出來了,是水源。城西的甜水井、宮中的禦用水渠,還有城南那條貫穿三坊的護城河,都被人動了手腳。方纔取了水樣,太醫院的人初步查驗,水裏摻了‘腐腸散’,無色無味,混入水中後藥性會慢慢發散,人飲下後半個時辰便會發作,先是嘔吐腹瀉,若是救治不及時,不出三個時辰便會腸穿肚爛而亡。更要命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醫官說,這毒能通過嘔吐物和糞便傳染,方纔惠民坊已經出現了第二波染病的人,都是接觸過病患嘔吐物的家人。”
“該死!”彭淵低咒一聲,烏金鐵扇在掌心重重一拍,“陸黨這群喪心病狂的東西,為了顛覆朝綱,竟不惜拿滿城百姓的性命做賭注!”
公孫璟眉頭緊鎖,目光掃過遠處宮牆下往來穿梭的內侍,忽然開口:“當務之急是切斷所有被汙染的水源,同時安撫百姓,避免恐慌蔓延。彭淵,你帶人去封鎖所有水井、水渠,凡接觸過水源的器具一律銷毀,再讓玄羽閣的人全城佈告,告知百姓暫勿飲用生水,需將水煮沸半個時辰以上方可飲用。”
“好。”彭淵應聲,剛要轉身,又被公孫璟拉住。
“還有,”公孫璟抬眼看向他,眼底清明如鏡,“讓醫官儘快研製解藥,同時將病患集中隔離,接觸病患的人必須用烈酒消毒,衣物用具全部焚燒處理。陸黨既然敢用這毒,必然留有後手,我們不能隻被動應對。”
彭淵點頭,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你在宮中待著,千萬別亂走,我去去就回。”
看著彭淵轉身離去的背影,公孫璟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太醫院。此時太醫院內早已亂作一團,醫官們圍著幾張擺滿藥草和器皿的長桌,有的在研磨水樣,有的在翻閱醫書,還有的在低聲爭論著什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焦灼的氣息。
“公孫公子。”院判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見公孫璟進來,連忙拱手,“這‘腐腸散’乃是西域邪葯,老夫年輕時在一本孤本上見過記載,說此葯以十數種毒物混合煉製而成,藥性霸道且極易擴散,解藥需以雪山雪蓮、千年靈芝為主葯,輔以七種解毒草藥,可這些藥材……”
他麵露難色:“宮中的雪蓮和靈芝早已用在往年的滋補方劑中,所剩無幾,便是京中最大的藥鋪‘回春堂’,怕是也湊不齊這麼多上品藥材。”
公孫璟心中一沉,剛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玄羽閣密探跌了進來,指著門外,氣若遊絲:“公……公子……回春堂……回春堂的藥材……全被燒了……陸黨餘孽……放的火……”話未說完,便頭一歪沒了氣息。
“豈有此理!”一名年輕醫官怒拍桌子,“這群叛黨,竟連救命的藥材都不放過!”
公孫璟臉色平靜,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陸黨顯然是早有預謀,不僅下毒,還斷瞭解藥的來源,這是要將京城徹底變成一座死城。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滿室的藥草,忽然想起一事:“院判,記得先父曾在府中收藏過一株三百年的雪蓮,還有半株千年靈芝,是當年西域小國進貢的貢品,或許能用。”
院判眼睛一亮:“若有這些藥材,再配上其他輔葯,解藥或可製成!隻是……”他猶豫了一下,“公孫府距此有段距離,如今京中混亂,怕是……”
“我去取。”公孫璟當機立斷,“彭淵已帶人封鎖街道,我持他的令牌,應能順利通行。”
他剛走出太醫院,就見公孫瑜提著長槍匆匆而來,槍尖的血跡尚未乾透,顯然是剛從城外趕回來。“阿璟,你要去哪?”公孫瑜見他要出宮,連忙問道,“現在外麵亂得很,陸黨的餘孽說不定還在暗處盯著,你不能出去。”
“四哥,我必須去取藥材,太醫院的葯不夠了。”公孫璟將情況簡略說了一遍,“再晚些,怕是會有更多人喪命。”
公孫瑜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忽然翻身下馬:“我陪你去。你的馬術不如我,有我在,能快些來回。”
兩人共乘一騎,快馬加鞭往公孫府趕去。街道上早已沒了往日的繁華,行人寥寥,偶爾能看到禁軍士兵在挨家挨戶地佈告,提醒百姓注意水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臭味,那是病患嘔吐物和焚燒汙物的味道,讓人聞之慾嘔。
剛到公孫府巷口,就見幾個黑衣人正翻牆而入,手中還拿著火把。“不好!”公孫瑜低喝一聲,猛地勒緊韁繩,翻身下馬,手中長槍如電射出,直取為首的黑衣人。
“鐺”的一聲脆響,長槍與黑衣人的彎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濺。黑衣人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阻攔,愣了一下,隨即揮刀砍向公孫瑜。巷口狹窄,兩人纏鬥在一起,刀光槍影間,很快就有另外幾個黑衣人圍了上來。
公孫璟翻身下馬,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匕,目光銳利地盯著那些黑衣人。他雖不善武藝,卻也懂得一些防身之術,此時眼中沒有絲毫懼色,隻想著儘快拿到藥材。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瞅準空隙,舉著火把就要往府內衝去。公孫璟想也沒想,猛地撲過去,一把抱住那人的腿。黑衣人猝不及防,被他拽倒在地,火把脫手飛出,落在旁邊的柴草堆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阿璟!”公孫瑜見狀,心中一急,槍招愈發淩厲,硬生生逼退圍攻的黑衣人,轉身一腳將抱住公孫璟的黑衣人踹飛出去。
“快走!”公孫瑜拉起公孫璟,往府內衝去。府中已是一片狼藉,幾個家丁倒在地上,顯然是被黑衣人所傷。兩人直奔書房,公孫璟記得父親的藏品都放在書房的暗格裡。
找到暗格,取出雪蓮和靈芝,公孫璟將它們小心翼翼地包好,剛要起身,就見一個黑衣人破窗而入,手中彎刀直刺他的後心。公孫瑜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推開,自己卻被刀劃中了胳膊,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四哥!”公孫璟驚呼。
“別管我,快走!”公孫瑜捂著傷口,揮槍逼退黑衣人,“拿著藥材去太醫院,這裏有我!”
公孫璟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能猶豫,抱著藥材轉身衝出書房,翻身上馬,快馬加鞭往皇宮趕去。身後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公孫瑜的喝斥聲,他不敢回頭,隻能拚命催馬,心中默默祈禱著公孫瑜平安無事。
回到太醫院,將藥材交給院判,公孫璟才鬆了一口氣,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後背也被汗水浸濕了。院判見狀,連忙讓人取來傷葯,給公孫璟處理手臂上被火把燙傷的傷口。
“公子,您受苦了。”院判一邊敷藥一邊感嘆,“有了這些藥材,老夫這就帶人煉製解藥,最多三個時辰,應該就能製成。”
公孫璟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就見彭淵匆匆而來,臉上滿是焦急:“阿璟,你沒事吧?我聽說你去了公孫府,擔心死我了。”
“我沒事。”公孫璟看著他,忽然發現他的袖口也沾著血跡,“你受傷了?”
彭淵下意識地捂住袖口,笑了笑:“小傷,不礙事。剛纔在城西處理病患,被一個發狂的病人抓傷了,已經消毒了。”他頓了頓,語氣凝重起來,“京中的情況比我們想像的更嚴重,已經有上千人染病,隔離區都快裝不下了。而且……”
他壓低聲音:“玄羽閣的人查到,陸黨餘孽在城外還有一處據點,他們手裏可能還有更多的‘腐腸散’,甚至可能有其他的毒藥。”
公孫璟心中一凜:“那我們必須儘快端掉他們的據點,不能讓他們再有機會下毒。”
“我已經安排人去查了,應該很快就有訊息。”彭淵握住他的手,“你累了吧?去偏殿歇會兒,等解藥製成了我再叫你。”
公孫璟搖了搖頭:“我不累,我在這裏等著。”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倒下,彭淵和公孫瑜都在前線奮戰,他必須在後方穩住陣腳。
三個時辰後,解藥終於煉製而成。醫官們將解藥分裝成無數小瓶,由禁軍士兵送往各個隔離區和百姓家中。看著病患們服下解藥後,嘔吐腹瀉的癥狀漸漸緩解,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玄羽閣的密探傳來訊息:陸黨的城外據點已經找到,就在城南的一處廢棄窯廠。彭淵和公孫瑜立刻率領禁軍前往圍剿,經過一番激戰,終於將陸黨餘孽全部殲滅,繳獲了大量的毒藥和兵器。
當彭淵和公孫瑜帶著捷報回到皇宮時,天已經矇矇亮了。京城的街道上,雖然還有些狼藉,但已經能看到百姓們在打掃衛生,空氣中瀰漫著消殺的石灰水和藥草的味道,卻不再有之前的絕望和恐慌。
鄭紫晟站在太極殿的台階上,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場由陸黨和北狄餘孽掀起的風波,終於在眾人的努力下平息了。
彭淵走到公孫璟身邊,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心疼地說:“你一夜沒睡,快回去歇歇吧。”
公孫璟笑了笑,靠在他的肩上:“我沒事,隻要大家都平安就好。”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亮了皇宮的琉璃瓦,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這場劫難讓京城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但也讓人們更加團結。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小覷大周的力量,而彭淵和公孫璟之間的情誼,也在這場風雨中愈發深厚,成為了彼此生命中最堅實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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